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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传奇-上海皇帝-上海大亨-杜月笙大传-前三章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0-08-26 20:45:48Tags:

《杜月笙大传》


第一章 小瘪三闯进大上海 一、烟花间里遇知己

    一、烟花间里遇知己

    1902年春天,杜月笙闯进上海滩的时候,高楼大厦刚刚开始兴建,外滩的外白渡桥还是一座平桥,跑马厅但见一片芦蒿,泥城桥北荒烟漫漫。www.54kk.cn杜月笙在外滩下了船,怀揣着外婆托乡邻写的推荐信向西走,转眼之间便到了十六铺。

    十六铺一带地处上海水陆交通的要冲,从外滩一直到大东门,中外轮船公司如太古、怡和、招商、宁绍等都沿黄浦江建有码头。各大码头附近都是商贾云集,各色人等熙来攘往,周围货栈店铺鳞次栉比,人烟稠密,每天从早到晚,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刚从浦东乡下赶来的杜月笙,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热血沸腾,一种强烈投入其中的欲望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扉。他顾不上多看,就急急忙忙找到“鸿元盛”水果店。他晓得在水果店当学徒不过是他生活的一块跳板,他人生的舞台应该更大、更宽广。

    “鸿元盛”老板看过推荐信后,打量了一下杜月笙:人虽长得略显单薄,但个头还算说得过去,看上去也蛮机灵,加上看推荐人的面子,就留他在店里当了学徒。当学徒只管吃住,没有薪水,每个月只发两块剃头洗澡钱。杜月笙初来乍到,学生意的事自然沾不上边,整天除了在店里做些杂活,就是帮着老板娘做家务。

    老板娘小名叫花儿,是老板在上海做生意临时纳的小妾。花儿看上去比杜月笙大不了几岁,人虽说不上漂亮,但却泼辣风骚。杜月笙长到15岁,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每当老板不在的时候,杜月笙的眼睛就往花儿身上瞟。他虽然不喜欢花儿那副泼妇相,可每当看到花儿那凸显的丰满大乳,就止不住瞪大眼睛,恨不能撩起那层薄薄的小褂,抱住她亲一口。

    这天上午杜月笙正在给老板收拾屋子,花儿从店堂回来,毫不避讳地当着杜月笙的面换褂子,白生生的胸部赤裸裸地出现在杜月笙面前。杜月笙看呆了,只觉得血直往头上涌。

    “小囝子,发什么呆?”不想,花儿竟然挺着胸走到杜月笙跟前,举起手里准备换上的小褂,说:“你帮我穿上。”

    这是杜月笙自有性别意识以来,第一次面对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女人。他哆哆嗦嗦接过小褂,手指划过花儿的***,花儿呻吟着向他身上贴过来。

    这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杜月笙一把抱住花儿,腾出一只手在花儿胸脯上又揉又捏。花儿呻吟着,使劲往里屋挣。

    杜月笙明白花儿的意思,可是他突然停住了。他不是不想占这个送上门的大便宜,他是担心大白天这种事情不好做。自家在上海滩尚未站住脚,这一晌要是出点事体岂不闯了穷祸!

    “怕啥?老东西到码头接货去了……”

    花儿的声音变得软软的,杜月笙被撩拨得欲火难耐,立马与花儿搂抱着向里屋走去。

    偏巧在这个时候,前边店堂里传来师兄王国生的喊声--

    “月笙,你在哪儿呢?快过来搬货!”

    杜月笙吓了一跳,一肚子的柔情蜜意全都吓跑了,立刻推开花儿,向店堂跑去。刚跑到通往店堂的后门口,就见老板像一座黑铁塔站在那里,堵住了他的去路。

    老板两眼虎视眈眈,看着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杜月笙。杜月笙心里蓦然一惊,表面却不露声色,就像刚放下手里的其他活计,匆匆跑出来搬货一样,问一声“老板好”,脚步都没停,就从老板身边绕过,一溜小跑进了店堂。

    这倒令老板疑惑不解了,盯着杜月笙的背影看了半晌,这才想起去看看自己的老婆。等他进到后面睡房,花儿早已经穿上小褂,整理好头发。

    “莫不是我回来的辰光不对,搅了你的好事?”老板话里有话。

    “有啥话你就直接说吧,别拐弯抹角的。”花儿脖子一梗,若无其事地说。

    花儿虽然是小妾,可她的堂兄是码头上一霸,老板多有仰仗,轻易不敢得罪。但这件事在老板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因为平时店堂里最少要留两个人,老板不在的时候老板娘要在这里坐镇。今天花儿明明知道大伙都去码头接货了,却不到店堂来,偏偏杜月笙也在后面,店堂里只剩了王国生一个人,老板怎么能不起疑心?可没抓住把柄,也只得作罢。

    这之后,老板不敢再把杜月笙留在店里,只好让他跑外,做些提货送货的活计。这下子杜月笙反倒因祸得福,犹如脱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奔向小店外面的大世界。

    十六铺的水果店大多是做中盘批发,就是把从大水果行批发来的水果转卖给零售摊、店和流动商贩,有时候也直接去轮船、码头接货,然后直接给零售商送货上门。杜月笙开始跑外之后,很快就摸清了店里的经营方式,加上他脑瓜活络,渐渐得到老板的认可,做起了兜揽生意的营生。

    穿梭往来于十六铺的大街小巷,杜月笙有种鱼入大海的感觉。看着那些流连于土行(贩卖鸦片的商行)、燕子窝(吸食鸦片的烟馆)、赌台、花烟间的官洋商贩、流氓白相人以及地痞无赖,杜月笙羡慕极了。但他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水果店的小伙计,还没有资格在这个地界里混。不过他相信,一准会有那么一天,他要叫这个地界的各色人等一个个跪在地上跟他叫“爷”!

    很快,杜月笙发现了一个适合他的好去处--十六铺的小东门。这里是法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区,若干破旧城区和现代面目的租界接壤点,肮脏湫隘,破败简陋,一些小赌档、下等妓院便应运而生,成了车夫、小贩、苦力以及小流氓、小瘪三的消遣场所。

    杜月笙的赌瘾再也控制不住了,只要外出有时间,就要绕到这里,赌上几把过过瘾。由于囊中羞涩,他只能蹲在路边的赌摊上掷骰子、押单双。可就是这样的小打小闹,点儿背的时候照样输得一塌糊涂。有一次杜月笙蹲下没半个时辰,就把几个月节省下来的淴浴费输进去了一大半。为了翻本,他干脆钻进赌棚去推牌九。推牌九是一掀两瞪眼的玩法,输得快赢得也快。这回杜月笙手气不错,翻回赌本还略有盈余。

    当时天色已晚,他不敢恋战,要赶回店里跟老板交差。不料,一出赌棚门口,就被几个小瘪三围住了。

    “小赤佬,赢了钱就想跑,看小爷不收拾你!”为首的说了一句,几个人就挽胳膊撸袖子要动手。

    打架杜月笙不怕,别看他长得瘦削,动起手来倒是个狠角色,有股子韧劲。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单枪匹马,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乘对方毫无防备,他瞅个空子撒腿就跑。对方立刻追了上来,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几步就迈到了杜月笙的前面,伸出长腿轻轻一扫,杜月笙就吃了个大马趴,“啪”的被绊倒摔在地上。后面的人追上来,拳头、棍棒一齐朝杜月笙身上落下来。

    “哎呀!姆妈呀!”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阿根,你们在这里做啥?”

    “阿姐,救我!”杜月笙一听那女人带有浦东口音,灵机一动,赶紧大喊。

    几个小瘪三听杜月笙叫”阿姐”,以为他和那女人有关系,赶紧停了手。杜月笙一翻身跳起来,向那女人跑过去。那女人是一间花烟间老鸨,人称“大阿姐”,杜月笙这声“阿姐”算是叫对了。大阿姐见杜月笙鬼灵精怪的蛮乖巧,不由得心生喜欢,又听杜月笙一口浦东乡下话,是个小老乡,更生了恻隐之心。

    “都是自家人,出了啥事体要给小囝子吃生活?”大阿姐问那个叫阿根的人。

    “没啥事体,没啥事体。”阿根赶紧打个哈哈,“不晓得是大阿姐的家里人。”

    杜月笙借着弄堂里昏暗的灯光,打量了一下这个叫阿根的人,只见他方头大耳,看上去蛮憨厚。个头不高,却身胚结棍,威武勇猛。心想这是个人物,如果能跟他交上朋友,说不定日后会派上大用场。于是把青布褂子的口袋兜底一翻,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一把塞到阿根手里。

    “兄弟今儿个多有冒犯,这点铜钿物归原主。”

    阿根见杜月笙如此豪爽,也觉得杜月笙是个可以交往的朋友,立刻把钱推回来,杜月笙哪里肯收。阿根没办法,只好让大阿姐代杜月笙收下了。

    后来杜月笙才知道,阿根名字叫顾嘉棠,家住上海赵家桥,原来在哈同花园做花匠,人送外号“花园阿根”。阿根擅长拳术,善打架也敢打架,有霹雳火、猛张飞的火暴性格。几年后杜月笙在黄金荣的手下组建小八股党,顾嘉棠成了他的得力干将,也成了与他相伴一生的挚友。

    这时候,阿根和一帮弟兄簇拥着大阿姐向她的烟花间走去。

    “小囝,还愣着干啥?”

    杜月笙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去,大阿姐一声招呼,他爽性放弃了赶回店里的想法。

    “管他什么店规!”杜月笙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赶紧大步追上去。

    一走进大阿姐的烟花间,立刻有一帮小姐妹迎上来。跟在后面的杜月笙看得清楚,那些女子虽说不上多么漂亮、高雅,但也一个个年轻、有活力。转眼之间,一帮人就风流云散,各自带着自己的相好去了各自的房间。大阿姐关照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子留在前堂招呼客人,自己带着杜月笙来到后面一个房间。

    一进屋,大阿姐就回身关上了房门,把一片莺声浪语关在了门外。

    “今天这事让我碰上算是缘分,你就给我做个过房儿吧,往后也好有个照应。”大阿姐一边说一边给杜月笙倒茶。

    “做干儿子?”杜月笙心里老大不高兴。他看着大阿姐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和那张胖乎乎的娃娃脸,觉得大阿姐怎么也不像姆妈辈的。

    “你做我阿姐吧!”杜月笙很干脆地说。

    “小滑头!”大阿姐“扑哧”一声笑了,随手把一杯茶端给杜月笙,“你以为我不晓得你肚子里绕得什么花花肠子?”

    经大阿姐一点,杜月笙还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个想法一下子冒了出来,脸“腾”地红了。上次和花儿虽然好事没成,可当时那种感觉常常令他回味无穷,夜不成寐。不过天地良心,如果不是大阿姐点破,他真的不敢冒犯大阿姐,他只是不愿意认他做干娘。他脑子里想的是和阿根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小姐妹。进门的时候,他还以为大阿姐会让他选一个小姐妹玩玩呢。

    现在,大阿姐那裹在旗袍里的躯体充满了魅惑力,相比之下,花儿那肥硕的***只能叫做一堆肥肉。他觉得全身都在膨胀,猛地扑过去,一把抱起大阿姐,噔噔噔几步奔到里屋,把大阿姐往床上一放,像剥玉米皮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把大阿姐身上的衣服剥了个精光。30岁女人那成熟的胴体,就那么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面前……

    杜月笙兴奋极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女人--在他尚未成年的时候,这个30岁的女人给了他充满美妙与新奇的体验,将他带到了快乐的峰巅。

    “真看不出,这么瘦弱的小囝子,还蛮有股子猛劲和狠劲。”这是大阿姐对发迹之前的杜月笙的评价。当然,她更欣赏的还有他的豪爽和大男人气。

    杜月笙拗不过大阿姐,最终认她做了寄娘。

第一章 小瘪三闯进大上海 二、玩命结下生死之交

    二、玩命结下生死之交

    回到“鸿元盛”水果店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这是杜月笙小心忍耐半年之久第一次违反店规。www.54kk.cn毫无疑问,等待他的是老板的一通训斥。杜月笙老老实实地听着,频频地点头,一副知错必改的样子。

    但实际上,杜月笙那颗跑野了的心根本无法再收回来,戒赌对他来说更是不可能。在高桥镇的时候,为了赌博,他变卖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要不是老娘舅的一顿臭骂,祖上留下的两间半老屋也早已变成了他的赌资。如今结识了大阿姐和顾嘉棠那一帮弟兄,他哪里还有心思好好给店里跑生意呢?从此,只要是外出有时间,他就会去小东门赌几把过过瘾,违反店规的事便时有发生,不到一年半时间,就被老板辞退了。

    饭碗砸了,衣食无着,杜月笙只好流落街头。宝大水果行的账房黄文祥看他可怜,就把一些卖不掉的快烂的水果便宜批给他,让他沿街叫卖,挣口饭吃。杜月笙脑瓜活络,什么样的烂水果都有办法推销,生意竟然做得不错。有了点本钱之后,又从水果行进货,渐渐地有了一个固定的水果摊。

    因为这段恩情,杜月笙发迹以后,特地把黄文祥请到杜公馆做了账房先生,黄文祥去世后,他的儿子黄国栋接替了账房一职,黄文祥的两个儿子都得到了杜月笙很好的照顾。

    有了固定摊点,杜月笙身边也有了一帮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弟兄。杜月笙天生侠义心肠,乐善好施,只要手头有钱,就要拿出来和小兄弟们共享。有时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给弟兄们买东西吃。加上他处理事情公正,弟兄们有困难有纠纷总是找他解决,渐渐的他身边的弟兄越聚越多,很快形成一个小团伙。

    在协兴街钱庄会馆一带有个叫“杭州阿发”的流氓白相人,专在码头上干抢劫的营生。杜月笙有了自己的小团伙之后,就和杭州阿发联合,两帮人常常在十六铺一带徘徊,看到有水果船开来,就一齐登上去,有打掩护的,有偷的,有抢的,然后把偷抢来的水果带到大街、茶楼、烟馆、赌场去叫卖。

    这期间,杜月笙接到一桩“大买卖”--一个锡箔商人从杭州运来一批锡箔,要在东昌码头卸货,想出保护费找人保护货物。来谈“生意”的人叫张啸林,杭州人,刚到上海不久,在东昌码头上混饭吃。

    “这么好的生意老兄为什么不自家做,要跟别人合伙做呢?”杜月笙看着身材高大,相貌清奇的张啸林,很是有些不解。

    “不瞒你说,兄弟初来乍到,自然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张啸林说话直来直去。

    “论起跑码头的流氓团伙,我这伙人实在是小弄弄,肚子都填不饱,老兄为什么偏偏看中我呢?”

    “这很简单。”张啸林听后哈哈大笑。“我虽然来上海时间不长,对‘水果月笙’却是早有耳闻,欣赏的就是‘水果月笙’的江湖义气。”

    “水果月笙”是杜月笙的绰号,他还有一个绰号叫“莱阳梨”。这两个绰号来自杜月笙的两手绝活,一手是削水果--他常常站在赌棚里,眼睛看着人家手里的麻将或者牌九,嘴里和人家拉着呱,手里飞刀旋转,眨眼之间,一圈圈果皮就被均匀地削下,一刀到底,白生生的果肉就送到了人家嘴边上,因此得了个“水果月笙”的绰号。

    另一手绝活是削烂梨--一只烂梨子拿在手里,一转、一削,一剜,就剩下了雪白的梨肉。雪亮的小刀在梨屁股下一戳,送到对方嘴边,喊一声:“甜脆喷香的莱阳梨,物美价廉,尝一个!”叫人不得不买。由此,人送外号“莱阳梨”。

    现在,这两个绰号竟然成了杜月笙在小流氓、小瘪三中的一张小招牌。

    杜月笙和张啸林谈得投机,当场定下了这桩生意。

    岂料,消息不胫而走,其他几个在码头上以抢为生的流氓头头知道后,认为收保护费这样的好事应当大家一道做,应当大家都有铜钿好拿,岂能让杜、张独吞?结果,锡箔卸货那天,他们纠合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码头,公开动手抢劫。

    张啸林和杜月笙压根就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靠码头吃饭的流氓团伙都有各自的地盘,一般情况下互不“侵犯”。张、杜对锡箔的保护也只是为了抵挡一两个流氓团活的半偷半抢,像这样联合起来哄抢,杜月笙的人手根本抵挡不住。但收人钱财,就要为人消灾,杜月笙只好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拼死保护锡箔,随即与对方展开一场生死恶战。

    杜月笙手下的弟兄大都是小流氓小混混,何曾见识过这样的大阵势、大场面?不一会儿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逃命,只剩下杜月笙一个人在那里死扛。论力气、论打架,杜月笙实在上不得台面,但论狠劲、韧劲无人可比。直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他仍然不撤退,不讨饶。

    杜月笙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张啸林的鸽子间里。张啸林比杜月笙年长10岁,却也是混得穷困潦倒,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时值寒冬,杜月笙见张啸林身上的棉衣不见了,晓得张啸林把棉衣当掉,换成了自己的医药费,不由得心生感动。

    “啸林哥……”

    这是杜月笙第一次称呼张啸林为啸林哥。后来杜月笙入了青帮,比张啸林低一辈,按帮规应该称张啸林为“爷叔”,但终其一生,“啸林哥”这个称呼始终没有改变。

    “啸林哥,实在抱歉,好好的生意让我给砸了。”

    “别这么说。”张啸林也是大来大去之人,当下挥挥手,大咧咧地说,“兄弟你是个狠角色,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几日后,杜月笙伤势好转,就搬到了大阿姐的烟花间,一边继续养伤,一边做些拉皮条、给嫖客跑腿、给店里打杂的营生。

    大阿姐认杜月笙做干儿子以后,这个寄娘还真做得有模有样,店里的小姐妹任杜月笙随意挑,喜欢哪个要哪个。杜月笙醉卧花丛,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一日,杜月笙正在和一个嫖客谈生意,张啸林的随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不好了,爷叔出事体了!”

    “出了啥事体?”杜月笙吃了一惊,“莫急,慢慢说。”

    “他们把爷叔抓进稽查局关起来了,听说晚上就要扔进黄浦江。”张啸林的随从气喘吁吁地说。

    原来,前不久新开河码头建成,外省的船商因不堪上海稽征吏的勒索,通过张啸林等人的关系,纷纷到别处卸货。这班稽征吏打听到是张啸林在船商中捣鬼,抢了他们碗里的肥肉,决意抓住张啸林,置于死地。

    今日午前张啸林正在南码头联系事务,被驻该处的稽征吏发现,立刻纠集一帮稽征巡警,一拥而上,把张啸林捆起来拖进了稽查局。

    杜月笙听罢,立刻行动,不久便找来一帮自家弟兄,一面派人去稽查局摸情况,一面和几个小头目商量营救办法。

    当时是过午,日头刚刚偏西,有人担心夜长梦多,主张马上去抢。但稽查局里有枪,白天又没有掩护,恐怕救不出人还会打草惊蛇。最后决定等到巡警们下班后再行动,剩几个稽征吏就不是对手了。

    傍晚时分,杜月笙带领一帮弟兄早早埋伏在稽查局周围,等稽征巡警陆续下班离开后,便和事先选好的十多个身手利索的弟兄悄悄摸进去,其他人留在外边做接应。

    这时候张啸林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装进一只大麻袋里,扔在房间的一角。几个稽征吏正在屋里大吃大喝,大声谈笑。

    杜月笙隔着窗户数了数屋里的人数,为做到万无一失,他安排弟兄们按一比二对付屋里的稽征吏,不给他们拿枪的机会。他自家和一个叫李阿三的负责营救张啸林。

    --这是杜月笙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当时的想法是搭上性命也要救出这位老兄。

    一切安排妥当,杜月笙打个手势,十多个人仿佛从天而降,一下子冲进屋里。几个稽征吏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捆住手脚,嘴里塞上了臭袜子、破布之类的东西。

    杜月笙解开麻袋,扶起张啸林。张啸林浑身是血,站起来拍拍杜月笙的肩,冲着几个稽征吏一阵哈哈大笑。

    张啸林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没几天就休养复原了。他打听到要置他于死地的稽征吏头头叫“金狮狗”。就请出三十六股流氓的头子“吊眼阿定”为自己报仇。“吊眼阿定”与“金狮狗”原本就有过节,如今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带着十几个人埋伏在江边。等“金狮狗”巡查商船路过的时候,十几个人一起出击,把“金狮狗”掀倒在地,一顿痛打之后,拖到江边,用力往江中抛去。

    “吊眼阿定”原是想送“金狮狗”上西天的,岂料此时正好漂来一只大粪船,只听“扑通”一声,“金狮狗”落进大粪船中,虽然饱尝了大粪的滋味,但终究保住了小命。

    “金狮狗”没死,张啸林不敢在上海待下去了,只好打道回府,返回了杭州。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杜月笙终于悟出一个道理,要想在上海滩站住脚,混得像个人样,光有一帮小弟兄还不够,还要有靠山,于是决定--拜“老头子”,入青帮。

第一章 小瘪三闯进大上海 三、小东门拜了老头子

    三、小东门拜了老头子

    说起杜月笙的老头子,实在有辱杜月笙的鼎鼎大名。www.54kk.cn在旧上海的青帮中,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不大不小的流氓混混。而陈世昌的出名,倒是因了杜月笙这样一个得意门生。

    陈世昌绰号“套签子福生”。所谓套签子,是一种街头巷尾常玩的赌博:一只铁筒,里面插32支牌九,形状下尖上方,像签子一样;或者16支铁签,分别缠上五四三二一不等的五色丝线。庄家赌客,每人各抽5支。赌牌九则配出两副大牌,比较大小,赌颜色即比较谁的颜色多。陈世昌一手抱签筒,一手提竹篮。竹篮里装的花生糖果,既可以叫卖,也可以做赌品。当然也可以赌铜板。

    陈世昌混来混去没混出什么名堂,后来杜月笙发达后,便把他养了起来,每年供给吃喝用度,免得他再出去套签子给杜月笙塌台。每年春节杜公馆都有聚赌,杜月笙也会把陈世昌请到公馆赌博,所得抽头全部孝敬陈世昌。陈世昌自然也受之不却,洋洋得意。

    陈世昌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有一次和人家办钱庄亏得一塌糊涂,债主追得急迫,陈世昌只好请杜月笙帮忙解困。杜月笙问要多少铜钿方可了断,陈世昌说最低两万五千大洋。第二天杜月笙便派人将大洋如数奉上,结果不多久陈世昌的儿子又欠下一大笔债务。陈世昌包羞忍辱再来求杜月笙,杜月笙毫不犹豫又给了两万。但是陈世昌的儿子实在太会败家,不到两个月这笔钱又花个精光。从此以后,陈世昌再也没有脸面上杜月笙的门,活活给这个儿子气死了。

    杜月笙初到小东门,寄情摴蒲,迷恋花丛的时候,陈世昌正挽篮抱筒,在小东门一带沿街兜卖兜赌。杜月笙开始时囊中羞涩,后来手里有了俩钱,身边也有了一帮小弟兄,便常常是一手进一手出,手头拮据几乎是家常便饭,和陈世昌的流动小赌摊也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陈世昌在青帮中虽然名气不大,却有一双识人慧眼,他欣赏杜月笙的为人,认定杜月笙日后会有大作为,加上两人平时谈得来,杜月笙要拜老头子,自然就想到了陈世昌,两人一拍即合。于是,陈世昌决定开香堂,收杜月笙为徒。

    和杜月笙一起开香堂拜老头子的同参兄弟有十多个,其中一个就是杜月笙最要好的弟兄袁珊宝。袁珊宝也是水果店小伙计出身,和杜月笙一起摸爬滚打好几年,为了入香堂拜师,两人激动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先是准备了拜师红帖,又倾其所有,准备拜师贽敬。可两人倾其所有,凑在一起也只有三块大洋。

    “我们就每人孝敬师父一块洋吧。”袁珊宝用红纸分别包起两块大洋,说,“余下这块还够我们俩混几天日子。”

    杜月笙觉得这样做对师父不够心诚,坚持一人孝敬师父一块半。袁珊宝不答应,争了半天不得结果,杜月笙只好让袁珊宝送一块洋钿,自己多放进去5角,但还觉得不够,又向王国生借了一块钱,瞒着袁珊宝,悄悄装进了拜师的红纸包。

    若干年后杜月笙解释当时的心情说:“进香堂入清帮是一生中的一件大事体,似乎不这么做,就不足以表示自己的诚心和欢喜。”

    那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杜月笙和袁珊宝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从小东门出发,踏上了前往市郊一座小庙拜师入青帮的青石板小路。

    在旧中国,“青帮”是仅次于洪门的第二大帮会,相传已有三百余年历史。关于青帮的起源,历来众说纷纭,但青帮起源于清乾隆年间的漕运,却是不争的事实。

    乾隆年间,清廷困于盗贼遍地,漕运受阻,征募督办漕运人员。翁宕、钱坚、潘清三人进京揭了皇榜,在朝廷的准许之下召集水手,组织帮会,为清廷担负运河的运粮任务,这就是青帮的起源。

    但青帮中人却把历史渊源推向明朝,尊明朝金幼孜、罗清、陆逵为“前三祖”。此三人皆为皈依佛门禅宗之人,而金幼孜为罗清之师,罗清为陆逵之师,所以后来的青帮组织带有一定的宗教色彩。

    而青帮的真正创始人,则是翁宕、钱坚、潘清,三人皆为陆逵的徒弟,称为“后三祖”。

    青帮建立以后,“后三祖”向陆逵请示,陆逵以祖传24字相授,作为帮内“家谱”,即24辈排行。这24字是:“清静道德,文成佛法,仁伦智能,本来自信,元明兴礼,大通悟学”。立帮后徒子徒孙越来越多,怕原来的24字不够用,又续订了24个字。

    青帮繁盛一百多年后,由于清末运河堵塞,漕运凋敝,海运兴起,“青帮”组织只得离开运河登陆。上海这个远东第一大城市,因为水陆交通方便,成为青帮新的立足点。但这些粮船水手不少难以再在水运行业谋生,只好上岸落地成了游民。同时,上海滩的流氓瘪三,也终于找到了“组织”,纷纷加入青帮。流氓与青帮的结合,使青帮变了味,渐渐转化为以都市流氓为主的黑社会组织。

    辛亥革命以前,上海滩的青帮以“大”字辈当家。而这些“大”字辈的老头子,是不可以与流氓头子相提并论的。如袁克文是袁世凯最喜爱的二公子,是清末民初的“名士”,文采风流一时无人可比;徐朗西和陈其美都是孙中山的得力干将;张树声是冯玉祥西北军中的着名将领;张仁奎做了几十年的通海镇守使,官运一直不错,为人也很正派。

    但自从大字辈以下,则是泥沙俱下,“流氓辈出”了。陈世昌是“通”字辈,杜月笙和袁珊宝拜陈世昌为老头子,按顺序排为“悟”字辈,是很低的辈分了。

    当晚,当杜月笙、袁珊宝赶到小庙时,陈世昌与邀来撑场面的青帮前一辈人物已经全部到齐,进了大殿。留在庙门外的只有“引见师”和杜月笙他们这一队即将入帮的“倥子”。

    引见师点了一下人数,见人已到齐,就上前在庙门上轻轻敲了三下,随即听见里面有人高声问:“你是何人?”

    引见师赶紧答话,通名报姓。接下来,按着开香堂的规矩,里面问一句,外面引荐师答一句,全部答对之后,庙门“吱”一声敞开。引见师带着十来个“倥子”进了大殿。

    杜月笙进得殿来,抬眼一望,只见神案上整齐有序地摆放着17位祖师的牌位。陈世昌坐在正中的一把椅子上,两边雁序般排开两行赶香堂的前辈,又称“爷叔”。在几十位爷叔之中,除了“本命师”(收徒的陈世昌)和“引见师”,还有分司执事的八师,称为“传道师”、“执堂师”、“护法师”、“文堂师”、“武堂师”、“巡堂师”、“赞礼师”、“抱香师”,这便是所谓的“香堂十大师”了。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沐浴和斋戒。所谓“沐浴”,就是有人端了一盆水来,从本命师起始,挨着辈分次序,让大家一一净手。一盆水,几十双手,轮到杜月笙洗时,盆里的水变成了泥粥。斋戒,就是盛一大海碗水,仍是从本命师依次传下去,一人喝一口,喝时嘴巴不许碰到碗边。一口水喝下去就算斋戒过了,从此一其心志,迎接神祖。

    沐浴斋戒完毕,“抱香师”从行列中走出来,开始高唱请祖诗,然后燃烛焚香磕头,在每一座牌位前磕三个头。

    然后“赞礼师”朗声赞礼,“十大师”由“本命师”领头,一一参祖,赶香堂的其他爷叔紧随其后。等这些人全部拜祖完毕,杜月笙精神一振,他晓得轮到他们这帮“倥子”登场了。

    果然,由引进师和传道师带领,杜月笙一行先参拜祖师,再按顺序参拜香堂十大师和在场爷叔。一连串两百来个头磕下来,腿都不大听使唤了。

    参拜完毕,赞礼师分给“倥子”们每人三炷香。杜月笙等人双手捧着香,一字儿排开,并肩跪下,聆听传道师介绍青帮历史。

    待传道师讲述完青帮历史,终于轮到本命师陈世昌登场了,他站在坛前,俯望着杜月笙那一帮矮了半截的人,问:

    “你们进帮,是自身情愿,还是受别人劝说?”

    “自身所愿。”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同答。

    “既是自愿,就要听明白。俺青帮不请不带,不来不怪,来者受戒。进帮容易出帮难,千金买不进,万金买不出!”

    “是!”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回答后,依次将预先备好的拜师帖和贽敬递了上去。拜师帖是一幅红纸,正面当中一行,写着“陈老夫子”,右边写着三代简历,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左边由引见师预先签押,附志年月日。拜师帖的反面,写着16字的誓词:

    “一祖流传,万世千秋,水往东流,永不回头!”

    陈世昌收齐贽敬和拜师帖后,大喊一声:

    “小师傅受礼!”

    然后开始向弟子们传授“十大帮规”,以及帮内各种“切口”的秘本。

    青帮帮规相当严格,违者轻则罚跪香堂,重则戒板、除籍,甚至三刀六洞,秘密处死。而帮内各种切口、动作、手势等种种暗号,更是繁杂而细致,必须背诵得一字不差,熟练得一毫不爽。

    “你们掌握了这些切口,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青帮人在,亮出牌号,就能得到帮助。但如果对错切口,对方会认为是冒充的倥子,因此会招来杀身之祸。你们已经是‘悟’字辈的人了,要熟背切口,好自为之。”

    听完老头子的教诲,杜月笙感到无比兴奋和鼓舞,认为从此自家就是在“组织”的人了,而且是一个有着百万徒众遍布全国各地的庞大组织!事实上,杜月笙以后的发迹、崛起,也正是得益于青帮,他一生最大的权势也是建立在青帮帮众势力之上,而他一生最终没有实现的宏大“抱负”,也正是因了他的帮会出身。

第一章 小瘪三闯进大上海 四、鬼门关里走一回

    四、鬼门关里走一回

    走出香堂,仰望星空,杜月笙感慨万千,仿佛要干的大事已然成功了一半。www.54kk.cn直到来到袁珊宝蜗居的小屋里,他才猛然想起一个最要紧的问题:衣袋里没铜钿了,吃饭都成了困难,同时欠债一块大洋!

    杜月笙和袁珊宝是不分彼此的好朋友,当初杜月笙赌红了眼,曾经把袁珊宝的衣服拿去当了当赌本,袁珊宝只好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等他翻本把衣服赎回来。这样的好朋友莫说是吃几餐饭,纵是叫他把全部家当统统拿出来,也断乎不成问题,只是杜月笙背着袁珊宝给老头子多交了贽敬,不便对袁珊宝明说,不得不自家忍着饿肚皮。

    好在杜月笙朋友多,总能找到人接济一下,第二天便讨了个可以填饱肚子的营生。

    和杜月笙一起在鸿元盛学徒的王国生,苦熬三年之后,如今已经出师自立门户,开了一家“潘源盛”水果行。杜月笙找到王国生,想在水果行谋个差事。

    王国生晓得杜月笙是块做生意的料,有他来当活计自然求之不得,当下便眉开眼笑,点头应允:

    “好啊好啊,有你水果月笙加入,这个小店还愁不发财?你我自家弟兄,不分店东伙计,大家平起平坐,赚了钱对半平分。”

    “不行,不行!”杜月笙赶紧推辞,“店东就是店东,伙计就是伙计,自家弟兄也不能坏了规矩。”

    话虽这么说,王国生对杜月笙却是礼敬有加,待遇优厚,着实让杜月笙感动。这段时间,杜月笙杜绝嫖赌,一门心思给水果行跑街拉生意。入了青帮,再拾起这个老本行,那真是如鱼得水,到处都是帮会弟子,不仅认识的同门师兄弟,不认识的同辈弟兄,以及爷叔辈也都处处关照,加上他会来事、讲义气,又有一帮弟兄捧场,业务做得有声有色,潘源盛的生意蒸蒸日上。

    有了钱,杜月笙想起了寄娘大阿姐。好久没去看望大阿姐了,这天得空,他便换了行头,一身光鲜地去了小东门。

    这一去,遇上了花园阿根顾嘉棠。顾嘉棠刚刚在码头上做成一笔抢土的生意,手头宽裕,便拉着杜月笙去白相。所谓“白相”,用普通话来说就是“玩耍”,在这里一般指赌博冶游。所谓“白相人”或者“吃白相饭”,一般就是指那些不务正业,以赌博冶游等游荡为生的人。

    顾嘉棠拉杜月笙去白相,实际是去赌博。杜月笙原是下了决心戒赌,好好与王国生做生意的,这会儿经顾嘉棠一撺掇,顿觉手心奇痒,决定赌一次。

    可就是这一次,便让杜月笙失去约束信马由缰起来。

    那天玩的是挖花。挖花是叶子戏的一种,也就是纸牌。这种赌博不仅输赢大,尤其浪费时间。当时杜月笙不到20岁,精力旺盛,一上赌桌就忘了水果行的生意,一口气赌了三天两夜,直到全部家当输光,才失魂落魄地回了“潘源盛”水果行。

    王国生晓得,除了赌博,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杜月笙如此沉迷,但偶尔白相白相他不会言语。不料接下来杜月笙仿佛走火入魔,经常一连三五日不见踪影。而杜月笙跑街的营生尤其重要,他不来店里做事,生意就等于停下来没人做了。

    往后得了机会,王国生方始委婉相劝:

    “月笙,白相归白相,事体归事体,只要莫误了营生,你尽可以去白相。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杜月笙自然晓得这个道理,可嫖赌两项的用度已经将他所有家当罗掘一空,他心里的焦躁烦恼比王国生更胜十倍,王国生的话他哪里能听得进去?接下来不但旷工加剧,而且开始挪用店里的钱款。只要有钱过手,他便毫不客气地拿去碰运气,赢了立刻归还亏空,输了只好再挪一笔,等着赢了一并归还。

    杜月笙嗜赌,但赌技并不高明,历来输得多赢得少,于是亏空越来越大。渐渐地就输红了眼,为了尽快翻本还账,居然决定铤而走险,急匆匆从麻将、挖花桌上跑出来,直奔花会赌场而去。

    花会赌博是一种近似疯狂的赌博,类似抽签,庄家列出36个人名,称为花神。然后将其中一个花神的名字写在一个条幅上,严密捆扎起来,高悬在梁上,称为彩筒。赌客任选一个花神的名字写好,和赌注一起投入密封的大木柜中。然后开彩筒和密封柜,如果赌客所写的花神名与庄家条幅上所写的花神名相符,则赌客赢,庄家照赌注赔28倍,反之则庄家赢,押不中的赌注全归庄家所有。

    对赌客来说,胜算的概率是三十六分之一。而庄家又惯于做手脚,和赌场不熟的赌客极少赢,结果杜月笙一下子掉进了无底洞,亏空越来越大。

    渐渐的杜月笙看出了门道,原来赌场里赢钱的只有老板和“航船”。“航船”,顾名思义,就是载客入内的意思,也就是给赌场拉生意的营生。

    看准这个营生赚钱快,杜月笙便和老板套起了近乎,终于讨了个干“航船”的差事。相比给水果店拉生意,给赌场拉生意来钱更快。但杜月笙急于堵上“潘源盛”水果行的亏空,不仅将赌客交付的赌注擅自代赌,甚至私吞赌客赢得的彩金。他晓得这样干很危险,赌场都有流氓势力作靠山,万一被发现少不得要“吃生活”。但他怀有侥幸心理,认为一时半晌不会被发现,一旦还清亏空马上收手。

    可是有一日杜月笙一进赌场,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幸亏他反应快,没等赌场的流氓打手围过来,他撒腿就跑。后面打手们紧追不舍,但最终还是让他跑掉了。

    杜月笙从江湾的花会一口气跑到“潘源盛”水果行的住处,一进屋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连续近半年的冶游赌博、黑白颠倒、饮食无常、担忧焦虑所带来的对身体的损害,统统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杜月笙一下子病倒了,高烧、昏睡、昏迷不醒、胡话连篇。

    王国生一看,也顾不上埋怨他耽误生意了,赶紧给他延医诊治,煎汤熬药。

    杜月笙醒来的时候,看到王国生忙碌的身影,感动的泪水直流。自从做了赌场“航船”,他就再也没有给水果行拉过生意,每天早走晚归,回避着王国生,而且欠着店里大笔的账款。

    “国生哥,真对不起……”杜月笙愧疚难当。

    “月笙,好生养病,身子要紧,其他都不要去想。”王国生安慰他说。

    可这次杜月笙的病来势凶猛,一连几天诊治不见起色。他的好朋友袁珊宝就在潘源盛水果行隔壁店里当店员,听说后赶紧过来照看。见王国生店里生意离不开,就把杜月笙背到自家的小屋里,停下店伙计的营生,天天守在杜月笙身边。

    病重客地,生死俄顷,朋友们的义气让杜月笙觉得这近20年没白活,心想渡过这个生死坎,这一生都要善待朋友。但这道坎似乎过不去了。半月之后,病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甚至一连几天昏迷不醒。

    “这个药不好开了。”这日医生检查之后,摇着头对守在旁边的袁珊宝和王国生说,“没指望了。”

    一看到了这光景,两个朋友都难过地呜咽起来。

    医生不再开药,不就是等死了吗?王国生和袁珊宝商量,还是准备后事吧。可是,两个人只晓得杜月笙的家乡在高桥,具体在什么地方就不清楚了。也晓得杜月笙是孤儿,可姑姨娘舅总该有的。这个后事,也只有问了杜月笙才能准备。

    终于有一天,杜月笙忽然魂魄悠悠,醒转过来,倏然睁开了双眼。

    “月笙哥,你在高桥乡下,还有什么亲戚没有?”袁珊宝一看杜月笙醒来,赶紧凑过来问。

    此时杜月笙神志清醒,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完了,自己没救了!想到自己一事无成就这样打发了,真是心有不甘。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止不住地汩汩而出。

    “月笙,莫难过,你的病没大碍。不过,医生说要耽搁一些时日,你要有亲人,接一个人出来照顾着会方便一些。”王国生赶紧过来安慰。

    “是啊,月笙哥,你看我粗手笨脚的药都熬不好。”袁珊宝紧跟着解释说。

    亲人?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呢?父母双亡,继母不知流落何方,胞妹生下来不久就送了人,唯一的亲人只有外婆,前不久听说已经过世……老娘舅早就看着他不顺眼。至于伯父、堂兄,从小到大不曾见过几次面,杜月笙的死活跟他们有什么相干呢……

    “还有个表姑妈,住在高桥乡下。”杜月笙突然想到这房远亲,断断续续地说,“表姑父叫万春发,在高桥乡下种地。他们的儿子叫万墨林,约莫十来岁,听说也到小东门来了,在一家铜匠铺里学生意。”

    王国生和袁珊宝是想找个和杜月笙沾亲的人来料理后事,免得杜月笙落个孤魂野鬼。可断乎不会想到,这个表姑妈万老太太竟然把杜月笙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十六铺的铜匠铺只有三五家,袁珊宝和王国生很快就找到了万墨林。但万墨林太小,一个人不敢回高桥。袁珊宝问清地址,写了一封信,托一位浦东的朋友带走了。

    三天后,万老太太迈动着小脚,颤巍巍远道而来。一走进袁珊宝的小屋,看到仰面躺着死人一样的杜月笙,扑上去就是一场号啕大哭。哭过之后,万老太太抹去眼泪,向袁珊宝和王国生询问病情。

    听说医生不给治,万老太太就迈动小脚走进庙宇佛堂,四处求神拜佛,搜求偏方。终于打听到蛤蟆粪能治杜月笙的病。

    上海人所说的蛤蟆粪,就是癞蛤蟆所产的蝌蚪,其性奇寒大凉。万老太太从水边弄来一些鲜活的小蝌蚪,放到碗里捣碎,让袁珊宝掰开杜月笙的嘴,悉数灌下。又把盛蝌蚪的碗用水涮涮,一并灌进杜月笙的喉咙。

    杜月笙一连几天服下这种怪药后,居然睁开了昏睡的双眼。

    “姑妈,是你吗?”昏暗的灯光下,杜月笙看到了眼前晃动的万老太太,。

    “月笙醒了!月笙醒了!”万老太太欢喜得老泪直流。

    打地铺的袁珊宝腾地跳起来,凑到杜月笙的病榻前。

    “月笙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还真是偏方治大病,不几天杜月笙居然能下床了。见杜月笙基本痊愈,万老太太又迈着小脚回了高桥。

    杜月笙住在袁珊宝的小屋里,又休养了半个多月,便有些憋不住了。袁珊宝晓得他的赌瘾又上来了,不忍心看着他被赌瘾折磨得难受,拿出身上仅剩的铜钿,交给杜月笙。

    “月笙哥,莫要再去花会,就去路边赌档小来来,过过瘾,好不好?”

    杜月笙没有去接袁珊宝递过来的钱,他晓得自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大难不死,倘若继续狂赌滥嫖地混下去,不但把自己弄得没个人样,还会把朋友拖进烂泥塘!往昔在高桥镇、在十六铺,他也曾有过一帮小弟兄,也曾小小地风光过。今朝有了老头子,有了帮会做靠山,岂能落得整日靠朋友接济!

    杜月笙下了决心,要大干一场。不久,他便组织起昔日那帮弟兄,依仗帮会势力,干起了抢收“小货”、“拉船”、“拆梢”之类的营生。

    所谓抢收“小货”,就是强行收买、包买轮船水手由香港以及海外带来的走私货;“拉船”就是半路拦截农家小船,这些小船都是从浙江等地运送蔬菜水果到上海的,他们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强行买进小船上的农产品,然后再以市场价卖出,转手渔利。“拆梢”即敲诈勒索,就是对那些没有靠山、小本经营的商户进行敲诈勒索。

    杜月笙带着一帮弟兄把个强买强卖、敲诈勒索干得有声有色,大有斩获,他本人也在十六铺一带的白相人中名声鹊起,并渐次以“军师”闻名。但此类勾当毕竟只是小弄弄,干不出大名堂,对杜月笙来说不过是个历练,是个权宜之计,他那双欲火喷闪的眼睛,无时不在寻找着鸢飞鱼跃、借步登天的机会。

第二章 黄公馆偶尔露峥嵘 一、黄公馆雾里看花

    一、黄公馆雾里看花

    机会终于来了。www.54kk.cn

    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有个同辈兄弟黄振亿,外号“饭桶阿三”,自家庸庸碌碌,却一向欣赏杜月笙的为人和能力,觉得他日后必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于是把他推荐给了当时名震上海滩的青帮大亨黄金荣。

    那是1907年8月的一天,在陈世昌的街头小赌摊上,黄振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杜月笙。当时听到“黄老板”这三个字,杜月笙的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大。

    “黄金荣”的名讳,20岁的杜月笙早已如雷贯耳。在上海滩的小白相人心目中,这位法国巡捕房里的华探头目,简直就是财势绝伦,八面威风,高不可攀。

    无数次,杜月笙走过法租界的同孚里,眺望着弄堂里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那一排两层楼的弄堂房子里住的,都是在法租界响当当的大阔佬。就连黄公馆进出的小当差,都让杜月笙羡慕得不得了。后来杜月笙才知道,那整条弄堂的房子都是黄老板的,他自家住一栋,余下七栋住的都是他的朋友和手下。

    杜月笙幻想过无数种飞黄腾达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会攀上黄金荣这棵大树。

    “只要能走进那个地方,就一定要干出点名堂,要对得起黄爷叔和师父的栽培!”杜月笙暗下决心。

    跑回去告别了一帮弟兄,又去向袁珊宝、王国生告别。袁珊宝给杜月笙打点好的行李,又亲自背着送出老远。兄弟俩依依告别后,杜月笙跟在黄振亿身后,向着八仙桥的同孚里走去。

    走进同孚里的弄堂总门,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一个个派头十足,想到往后自家也要从这里进进出出了,杜月笙心里有点儿自豪,又有点儿紧张。

    走进黄公馆大门,高大的门楼、开阔的天井、门廊两边那些神气活现的保镖,以及天井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都让杜月笙目不暇接。

    黄公馆会客室的富丽堂皇,更是杜月笙有生以来见到的最豪华、最高档的场面。他跟在黄振亿身后,其实并不敢东张西望,但感觉到那种炫目的流光溢彩无所不在。其实黄金荣同孚里的房子格局并不是很大,会客室的布置也不如后来均培里的黄公馆豪华奢侈。但在当时的杜月笙看来,那种气派毫无疑问是顶级的,那些覆盖着湘绣围披的檀木桌椅、波斯地毯、丝绒沙发,以及四壁的名人字画,都是杜月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有四个人正围着一张宽大的方桌玩纸牌,黄振亿走过去,站在其中一人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老板,我介绍的小囝子来了。”

    “喔。”一个方头大耳的胖子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杜月笙。

    杜月笙一阵紧张,晓得这个人就是黄老板了。看到黄老板审视的目光,杜月笙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暗想,倘使黄老板想找保镖打手,自己必定不够格。他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保镖一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没有他这样单薄瘦弱的。

    “蛮好。”黄金荣端详了杜月笙一会儿,点点头说。

    杜月笙那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你叫啥名字?”黄老板接着问。

    “小的姓杜,木土杜。名月生,月亮的月,学生的生。”当时连杜月笙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个仅仅上过三天半学堂的文盲,说出话来竟然是文绉绉的。

    “月生”是杜月笙的本名,他生于七月十五中元节,月圆之夜,他的父亲就给他取名“月生”。“月笙”是他发迹之后一些文人墨客为他另题的雅号。“生”字上加竹字头,取周礼大司乐疏:东方之乐谓“笙”,笙者生也,从此改称“月笙”。同时,又以同疏:西方之乐谓镛,于是他便得名“镛”,号“月笙”。

    “好!好!”黄老板高兴得哈哈大笑,“我这里的小朋友个个都叫生,苏州来的徐复生,帮我开老天宫戏院,前面有个金廷荪、顾掌生、厨房间里个常州人马祥生……”

    听到马祥生的名字,杜月笙一阵欣喜。来之前袁珊宝就告诉他说:“咱们的同参兄弟马祥生就在黄公馆当差,你去了找到他,相互可以有个照应。”他当时还有点疑惑,马祥生是常州来的,在黄浦滩没根基,怎会有机会进到黄公馆呢?没想到马祥生果然在这里,看来他本事着实不小!

    在厨房的灶披间,杜月笙遇到了同参兄弟的马祥生。

    灶披间是与厨房毗连的一间小屋,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是留给杜月笙的,另一张住的就是马祥生。马祥生来上海比杜月笙要晚,但路子比杜月笙要宽,到上海不久便经朋友介绍,进了黄公馆。

    既是同参兄弟,杜月笙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向马祥生请教,可马祥生总是笑着说:“往后你自家多看看,自然就晓得了。”这让初来乍到的杜月笙觉得,黄公馆真是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为了早一点拨开重重迷雾,看出黄公馆的真实面目,以便打入黄公馆的核心圈子,杜月笙一改过去种种恶习,嫖赌两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彻底杜绝,每日沉默寡言,冷静观察。同时,上自黄老板,下至最底层的听差马祥生,每个人的生活习惯,脾气秉性,他都用心揣摩,以便灵活应对。

    但是对黄公馆的核心事体,上上下下一大干人的营生,他简直像雾里看花。黄老板在法捕房领一份薪水,却在家里养着十几个“三光码子”,即“包打听”的助手,加上黄公馆杂役佣人等等,各种开销大得惊人。而时至初冬,黄老板又一次性给叫花子们发放了新棉衣、新棉裤3000套、银角子3000元,出手之阔绰,简直富可敌国,把冷静观察的杜月笙惊得目瞪口呆。可黄老板这许多铜钿是哪里来的呢?

    这个谜底终于在一天夜里露出冰山一角--

    那天,熟睡的杜月笙被马祥生急切的声音唤醒。

    “月笙,快,去大厅!”

    “出了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杜月笙一骨碌爬起来,跟着马祥生往外走。

    大厅里气氛紧张,黄老板撸着袖子,叉着双腿,怒气冲冲地站在大厅正中。公馆里的打手、保镖、小包打听、杂役佣人等全部到齐,分左右两排站在大厅两侧。

    杜月笙对这个阵势大吃一惊,默默站在队尾。

    “触那娘!”黄老板大骂一句,“哪个做了家贼,自个站出来,死罪活刑全免,放他走路。不然的话,哼哼……”

    黄老板这声冷笑透着杀气,但凡胆小点的就会主动投案,以求落个活命。但是等了半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认罪。

    到底丢了什么,当时黄老板没说,似乎也没必要说,那个做了家贼的心里一准有数,必然会掂量掂量后果的。

    事后杜月笙才晓得,丢了两包体积很小的东西--“团年糕”。

    “团年糕”是用麻袋装着的,每次都是在深夜运进黄公馆。只要这种货物一到,没有通知出来帮忙的人一律不许出门走动,更不许出来看。可是这天夜里,刚运到公馆的一只麻袋被人打开了,黄老板发现后,赶紧叫人过来清点,结果少了两块“团年糕”。

    “触他娘!做贼做到自家来了!”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难怪黄老板气得直骂娘。

    一连几天,黄公馆气氛紧张,除了黄老板夫妇,上下人等全部成了怀疑对象,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但有一个人坐不住了,这个人就是在黄公馆当差的老王。丢“团年糕”的那天碰巧老王的兄弟来看他,这件事发生后,他就想到了自家兄弟,莫不是兄弟见财眼开,偷走了两块“团年糕”?他不敢耽搁,赶紧向黄老板报告,黄老板立刻派人去查访,这时老王的兄弟已经将两块团年糕脱手,换了几百块大洋,回乡下买房成家去了。

    “两块团年糕可以卖到几百块大洋?”杜月笙听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后来他才明白,所谓的“团年糕”,是从印度漂洋过海运来的鸦片!每天夜里秘密运进黄公馆的东西,竟然都是鸦片烟!黄金荣所以挥金如土,靠的是抢“土”这种一本万利的大生意!

    事情查清以后,总算不是家贼,这让黄老板多少有些安慰。

    “触那娘,便宜小赤佬了!”黄金荣当众宣布被盗事件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黄老板有这么大度吗?杜月笙想,在黄老板的眼里,几百块洋确实不算什么,可他是法租界的捕快头,自己家里都出窃案,这不明摆着塌台吗?

    不久,杜月笙看到老王一个人背地里抹眼泪,一问,原来他的兄弟买了房子娶了媳妇以后,突然得病死了。杜月笙心下一惊,晓得这事和黄老板有关,但这个疑惑对谁也不曾吐过一字。

    他得出一条结论:要想富,贩烟土!

    从此,他开始留心黄公馆所有与烟土有关的动静,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打入黄公馆的抢土行列!

第二章 黄公馆偶尔露峥嵘 二、女主人心有灵犀

    二、女主人心有灵犀

    打入黄公馆的抢土行列绝非易事,不久经考验,不取得黄金荣和黄金荣的太太林桂生的信任,休想得到这个美差。www.54kk.cn

    正如马祥生说的,“往后你自家多看看,自然就晓得了。”时间久了,通过注意观察、分析,杜月笙看出了黄公馆的门道--

    上海的弄堂房子都有前门和后门,两种都是进出通道。但在黄公馆,两个门的作用大不相同,走前门与后门的人,身份地位、接洽处理的事务都大不相同。

    在黄公馆常走前门的,是黄老板公事上的客人或朋友,在后门进进出出的,都是给黄公馆做着另一种生意的弟兄。

    难怪黄公馆的厨房那么大,杜月笙第一次搬着行李进灶披间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厨房里除了一副灶台,橱笼薪炭,竟然有两张大方桌,四面都摆着红漆板凳。他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厨房间里吃饭?今朝晓得了,原来这里是变相的会客室。厨房连着后门,从后门进进出出的人都要在这里歇脚。

    杜月笙一直以为,住在灶披间的马祥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最底层的听差,现在才晓得,马祥生在黄公馆里着实不简单,他其实做的是传达和联络员,进出后门的那些穿短打的小朋友,一般见不到黄公馆的主人,都是通过马祥生汇报和得到指令的。

    同时,杜月笙看清了黄公馆运行的两大系统和明暗两面。明里是黄老板和进出前门的那些兄弟、朋友、客人在办公事,暗里则是黄老板的太太林桂生策划指挥着进出后门的那帮小朋友做着烟赌两档发财生意。

    原来,黄老板的太太林桂生比黄老板要忙得多!

    原来,黄公馆的灵魂人物不是黄金荣,而是黄金荣的太太林桂生!黄金荣的飞黄腾达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太太林桂生的出谋划策与亲力亲为。

    黄金荣和林桂生从相识到结婚,颇有些戏剧性。

    黄金荣出生于苏州,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垫,后来到上海在他姐夫开的瑞嘉堂裱褙店当学徒。但他根本没心思学手艺,整天听书看戏流连茶楼戏院,20多岁的时候返回苏州开了一爿老天宫戏院,在苏州白相人中很有了些小名气。

    林桂生原来的男人在苏州府衙门当捕快,是个温吞水,胆小怕事,窝窝囊囊。林桂生长得小巧玲珑,看上去是一个柔弱女流,但却精明能干,处事果断干练,对丈夫的猥琐很是有些看不起。有天黄金荣到捕快家里办交涉,林桂生就在旁边看着。黄金荣虽然个头不高,却气宇轩昂,说话落门落槛,拿得起放得下。林桂生对黄金荣顿生好感。

    这边黄金荣也发现了林桂生对自己暧昧的眼神,再看林桂生,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很是可爱。两人当着捕快的面便开始眉目传情。

    不久,林桂生与丈夫正式脱离关系,黄金荣置办结婚宴席,明媒正娶,两人做了夫妻。

    据说林桂生有助夫相,自从嫁了黄金荣,黄金荣便好事连连,一帆风顺。先是在朋友家遇到前来苏州物色华人包打听的法租界头脑,法国头脑久闻黄金荣的大名,对他极为赏识。黄金荣赶紧回家和新婚夫人商量。

    林桂生说:“你问问那边的条件,只要能保证你的个人自由就可以答应。”

    黄金荣通过翻译告诉法国头脑,他对法国人规定的“捕房中人不得兼营别业”这一条不能接受。

    “我这个人历来喜欢听书看戏,兴办娱乐是我的嗜好,我不能为了给你们当包打听,放弃我公务之外的个人自由。”黄金荣按照林桂生的主意说。

    法国头脑考虑半晌,最终接受了黄金荣的条件。于是,夫妻两人欢欢喜喜回到上海。不但苏州的老天宫戏院照开不误,又在上海开茶楼、办戏院、设赌场,直至抢土贩土。林桂生外帮黄金荣出谋划策,处理各类疑难问题;内理家敛财,中兴家业,夫妻俩明里暗里的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摸清了黄公馆的底细,杜月笙决定先从林桂生身上打开缺口。

    本来,像杜月笙这种和佣人混在一起打杂的小囝,根本没机会接近老板娘,可杜月笙运道好,那叫运气来了挡不住。就在他想接近老板娘的时候,偏偏老板娘就病倒了。

    由于当时医疗卫生条件还不是很发达,黄公馆内迷信旁门左道。老板娘病了,要借年轻小伙子头上的三把火,驱妖镇邪。借法很简单,就是由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守护。

    哪个年轻小伙子愿意守护病人?何况这个病人还是女主人,稍有差池就会招来麻烦。因此大家都避之不及。这个时候杜月笙蔫蔫地站了出来--所以是蔫蔫的,他怕人家说他巴结老板娘,他做出的样子是替大家分忧。

    “让我去陪护老板娘吧。”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低低的。

    管家一看有人主动请缨,立刻带着杜月笙上到二楼,进了老板娘的卧房。

    林桂生是江湖上有名的“第一白相嫂”,人称“桂生姐”。杜月笙自从进了桂生姐的卧房,除了下去洗个脸,淴个浴,把自己收拾干净,其余时间全都守护在病床边,一连半个月衣不解带。

    别人守护,就是陪着,只要不走开就可以了,生活上另有女佣照顾。杜月笙则不然,他不但陪着,但凡桂生姐一声呻吟,或者一个眼神,他都心领神会,立刻奉上桂生姐想吃的、想喝的、想要的,比女佣侍奉得更周到。

    一天,杜月笙正看着熟睡中的桂生姐的脸出神,桂生姐突然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月笙,想啥呢?”

    这一问把杜月笙吓了一跳。他本来没什么邪念,可这样盯着一个女人的脸看,又被人家发现,好像有种做贼的感觉。

    “没,没想啥。”杜月笙有些惊慌失措。

    “看把你吓的。”桂生姐笑了,然后喟然一声长叹,“哎,老了,嫁给老板的时候我刚20多岁,也就你这么大。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老啦!”

    “桂生姐,你看上去蛮年轻的,你自家不说,人家会以为你不到30岁呢。”

    这个“桂生姐”是杜月笙自然而然地叫出来的,按规矩、按辈分他应该叫“老板娘”或者“师母”。倘若他当时注意的话,也许不敢这样乱叫,弄不好会给自己招来以下犯上的罪过。但这句脱口而出的称呼在桂生姐听来却十分受用,好像她自家真的变年轻了。

    “桂生姐,你这晌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杜月笙说着就要去准备。

    “坐下,陪老姐说说话。”桂生姐笑着说。

    “老姐”这两个字让杜月笙幡然醒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口,不知不觉地长了辈分。虽然桂生姐没有怪罪,他心里却是紧张得要命。

    “怎么了?”桂生姐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突然眉头一皱,拉下脸说,“晓得自己说错话了?”

    “嗯……”杜月笙一看桂生姐变脸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见老板娘相貌如此年轻,又如此面善,就像自家姐姐,便一时忘了辈分。小的往后一定注意,再也不敢了。”

    “底下人还没有你这么大胆的!”桂生姐绷着脸说。

    “是,小的冒犯了老板娘,甘愿受罚。”

    “看把你吓的!”桂生姐又似笑非笑,“你这小囝,说就说了,做就做了,敢作敢当,那才是条汉子!”

    杜月笙惊得抬起头,看着桂生姐,揣摩着她这句话的意思。一个女流之辈如此豪爽,实在让他佩服。可桂生姐这话明明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桂生姐……”他又叫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下去,两眼倔犟地望着桂生姐,一种强烈的征服欲撞击着他的心扉,心里说:有朝一日,我会让你见识一下我是不是条汉子!

    桂生姐大病初愈,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常会说起:“莫看月笙是个孤小人,可面相不俗,额骨蛮高,运道邪好。”

    当时江湖中人都很重视运道,一个人运道好,吉星高照,很容易得到老板的重用。某人运道不好,也会被老板冷藏一段时间,免得把晦气带给大家。杜月笙的好运道,给他在黄公馆的高升架起了云梯。

第二章 黄公馆偶尔露峥嵘 三、抓住机遇大显身手

    三、抓住机遇大显身手

    杜月笙晓得,如今只是能够和桂生姐说上话了,要想得到桂生姐和黄老板的信赖和重用,还要靠自己的真本事,这个真本事不是伺候病人,更不是邀宠女人,而是真刀实枪的打拼。www.54kk.cn

    果真是运气来了挡不住,当杜月笙正想着要真刀实枪大干一场的时候,这样的机会就来了。一日夜深人静,黄公馆后门开启,却没有听到纷杂的脚步声,令躺在灶披间里的杜月笙顿时心生疑窦。夜里开启后门,多半是有“土”运进来,即便是一麻袋烟土,也至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可今日似乎只有一个人匆匆进去,便再没了声息。杜月笙料定发生了什么事。

    旋不久,有人传话,让所有男角色到大厅集合,杜月笙匆匆赶去。桂生姐一脸严肃地给大家讲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今晚做成一票货色,一只大麻袋已经得手,交给一个叫刘斌的下人雇黄包车运回来。结果几个时辰过去了,运货的人还没到,怕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需要马上派人去查找。偏巧黄老板外出未归,几个得力打手保镖都跟在黄老板身边,所以桂生姐才把公馆里留下的人统统喊到大厅里,看派哪个去比较合适。

    但是大厅里除了老弱残兵,就是没经历过刀口舔血的嫩角色。大家面面相觑,没有哪个敢担此重任。

    桂生姐急得团团转,她晓得辰光一过,一麻袋货色运出城去,那才叫糟糕透顶!一麻袋货色的价值暂且不论,明摆着这个台黄老板就塌不起!黄老板自家做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倘若黄公馆的货色被劫走,传出去岂不砸了黄老板的招牌!

    “老板娘,让我跑一趟吧!”就在桂生姐束手无策的时候,杜月笙从人群中默默走出来说。

    桂生姐深感意外。她看了杜月笙一眼,心下难免狐疑:一个如此单薄瘦削的人,能行吗?

    杜月笙看出了桂生姐的疑惑,感觉受了莫大侮辱,他朝前跨了一步,倔犟地望着桂生姐,大声说:

    “老板娘,辰光不早了,莫要错失了良机!”

    桂生姐没想到,单薄瘦弱的杜月笙却有着豹子一样的胆量。既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也只好让他试试了。

    “好吧,要帮手吗?”桂生姐问。

    “不用。”杜月笙说得很干脆,成败在此一搏,他不希望有人分功。

    问清了运送麻袋所走的路线后,杜月笙便向桂生姐借了一支手枪,自己又带上一把匕首,大踏步冲进夜幕之中。

    杜月笙并非蛮干,他分析着:既然刘斌没有回来,那么这个盗土贼很有可能就是刘斌本人。即便是另有他人,人数也不会多。说不定就是有内线才会得手,这个内线非刘斌莫属,否则刘斌不会一去不归。倘使果真如此,那么找回货色需要的是智斗,而非武力。所以杜月笙心里有底。

    同孚里弄堂口的黄包车24小时不断,杜月笙跑过去跳上一部。

    “快,只管向前跑。”

    杜月笙还没想好路线,但他不能等,他必须一边追一边思考从哪里下手。倘若这个盗贼就是刘斌本人,或者与刘斌相关的人,那么他劫了黄公馆的货便不会待在法租界。因为法租界是黄金荣的地盘,他不会飞蛾扑火;他也不可能在华界满大街跑,因为黑吃黑的抢土帮派复杂,带着一麻袋烟土,随时有可能挨刀子、吃卫生丸;那么,这个盗土贼应该是赶往英租界去了。

    “去洋泾浜!”杜月笙吩咐车夫。

    洋泾浜是法租界和英租界交界处的一道河沟,滨南是大英地界,滨北是法国租界。杜月笙希望能够在法租界截住盗贼。

    夜色深沉,天空昏暗,街上没有路灯,杜月笙只能耳眼并用,仔细搜索着可疑的人影。由于他分析准确,所以在追出去没多远的时候,便蓦然发现一辆形迹可疑的黄包车。

    “快,追上去!”

    车夫甩开步子跑着,很快便缩短了和前面那部黄包车的距离。杜月笙看清了,那部车子走得很慢,这说明车上有东西。他几乎敢肯定,那一麻袋烟土就在这部车上。一麻袋烟土足有一百多斤重,再加上盗土贼的体重,车夫拉起来定然会很吃力。

    他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枪。车夫也加快了速度,放轻了脚步。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杜月笙的车子跑到了那部车子的前面。没等盗土贼反应过来,杜月笙已经跳下车子,站在那部车子前面,把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车上的人。

    “兄弟,你失风了!”

    说这话的时候,杜月笙紧紧盯着车上那个人的动静,如果见他抬手,那就证明他手里有枪,或者有其他武器,那就要先下手为强。这一刻的关键是,看谁出手快!

    可是等了半天,不见那人有动静。那人大概想跳下来逃跑,可前面挡着一只沉甸甸的大麻袋,慌乱中没法往下跳,一时待在车上不知如何是好。

    “想活命,就老实呆着别乱动!”

    杜月笙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枪一步步靠近,然后一跃跳上了黄包车。

    “兄弟,饶命啊,饶命!”那人苦苦哀求。

    没想到那人丝毫没有反抗,便乖乖地束手就擒。杜月笙摸了摸那人身上,确实没有武器,这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把那人的双手倒绑起来,然后回过头对车夫说:

    “我晓得不关你的事,你把车子拉到黄公馆,赏你两块大洋。”

    车夫一听是黄公馆的人,哪敢怠慢。又有银洋赏赐,何乐而不为呢?立刻掉转车头往黄公馆拉。杜月笙跳上自己那部黄包车,吩咐车夫与那部车子并排前行。

    盗土贼晓得一麻袋烟土价值万把大洋,生怕自家小命难保,一路上不停地哀求:

    “兄弟,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你发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

    杜月笙听这人的口气,料定他不是刘斌本人,便问:

    “你认得刘斌吗?”

    “认得,认得。都是我自家鬼迷心窍,从刘斌那了探了口风,劫了这一麻袋货色。”

    原来,盗土贼是刘斌的朋友,听说今晚有一麻袋鸦片要运到黄公馆,便动了邪念,预先在路上埋伏好,等运土车一到,将刘斌骗下车,乘其不备,一拳将刘斌打昏,锁进一间空屋,然后携货逃走。

    “我一大家子人都等着我养家糊口呢,我要是死了,他们都没法活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盗土贼讲完事情经过,又开始哀求。

    “放心吧,你死不了。”杜月笙说,“你见黄公馆啥辰光‘做’过人?”

    “我这个罪过大喔,求兄弟你给讨个人情。”

    “不必多说,我会尽力的。”

    盗土贼一听,连连称谢。

    车子抵达黄公馆后门,马祥生和等候的弟兄听到动静,赶紧开门出来,把烟土搬进了大厅,然后禀报桂生姐。桂生姐一听说人赃俱获,立刻飞跑下楼,迎接杜月笙这个大功臣。

    “老板娘,托您的福,东西找回来了,人在厨房,听候老板娘发落。”杜月笙简单地说。

    “就这么简单?”桂生姐倒是有些不懂了,她以为杜月笙会和她讲抓贼经过,可杜月笙说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没遇到什么麻烦?”

    “托老板娘的福,还算顺利。”

    “喔……”桂生姐看着杜月笙,心说:好小子,这么大一桩事体,竟然干得波澜不惊,倒像做了一件普通跑腿的杂役。换了别人,少不得邀功请赏,这小囝还真是条汉子!

    杜月笙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做事能够把握火候,该低调时则低调,该张扬时则张扬。邀功请赏不是他的性格,他从不看重眼前的小利,大丈夫建功立业,靠的是深谋远虑。

    看着桂生姐那赞赏的目光,杜月笙心想:走着瞧,我这条汉子的厉害还在后头呢!

    杜月笙并没有给盗土贼求情,但他在讲述盗土贼劫土的时候,顺便把自家的态度亮了出来。不明说,但有着明显的倾向。桂生姐听了,觉得杜月笙这小囝够大度,善于放人情,这样的人必能成大事。

    因此,桂生姐并没有为难那个到盗土贼。一则烟土追回来了,特别是杜月笙追回来的,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欢,高兴还来不及呢;二则她虽然是个女光棍,但是刀子嘴豆腐心,见不得别人不幸。一个大男人跪在你面前磕头哀告,你怎么狠得下心给他“吃生活”,更别说要他的命了。

    但一通责骂是少不了的,骂过之后,让他带人去找到刘斌,然后放他走路,走得远远地,永远不要再踏进黄浦滩。

    通过这件事,杜月笙也见识了桂生姐的为人,觉得桂生姐远在黄金荣之上。

    当天夜里,黄金荣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着实吃了一惊。

    “这小子瘦巴巴的,看不出还是个狠角色。”

    “岂止是狠角色,一个人敢应承下来,就是个胆识。干了天大的一件事,不居功不邀赏,交了差就不声不响睡觉去了,是个人才。”

    黄金荣这才意识到,黄公馆这个小当差,早已不是当年的“水果月笙”了。也就是从这一日起,黄金荣开始对杜月笙刮目相看,渐次委以重任。

    而在桂生姐心中,已经视杜月笙为心腹,开始交给他一些外派差事--让他去黄金荣开的戏院收盘子钱--就是戏馆里前座和花楼包厢座位摆放的果品,观众吃不吃都要交钱;到妓院去取月规钱;她用私房钱放的印子钱也交给杜月笙经手管理。

    杜月笙晓得,这不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因此倍加小心,恭谨从事,每一笔收入都分文不差,悉数上交。再也不曾发生过在水果行那样任性胡来的事。

第二章 黄公馆偶尔露峥嵘 四、不露声色卖了朋友

    四、不露声色卖了朋友

    随着杜月笙在黄公馆地位的攀升,在许多重大抢土的行列中,便有了杜月笙瘦削的身影。www.54kk.cn

    这时候,杜月笙也渐渐摸清了黄金荣发“土”财的内幕——

    鸦片烟最早于明万历年间由海口传入中国,到清雍正年间,中国方始颁布禁烟令。

    上海开埠以来,由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不受中国法律制约,上海很快成为了中国最大的毒品集散地。鸦片成为了英、法商人在中国的重要买卖,从广东转来的“潮州帮”土商也很快在租界扎根,利用租界大量走私鸦片,大发“土”财。

    上海的土著流氓看到这帮外人在自家的地盘上大发其财,岂能不眼红?无奈生意沾不上边,唯有下手硬抢。于是,上海滩头便天天发生着“黑吃黑”、“抢土”、“窝里反”的神秘恐怖案件。

    抢烟土,无须打家劫舍,而是钻运送烟土的空子,瞅准空子抢它几宗货物,抢了便跑。来无影,去无踪,令被抢的土商无处查寻。

    鸦片烟由远洋轮运至吴淞口,为避开从吴淞口到租界码头一带的关卡,就在吴淞口卸货,将鸦片装进麻袋,等到晚上黄浦江涨潮时,再将装满烟土的麻袋推进水里。这些装着烟土的麻袋浮在水面上,目标明显,被涨潮的江水一只只推送到岸边。然后,接货的人用舢板小船捞取货物,或者预先等候在岸边,用竹竿挠钩将麻袋拖上岸来。

    抢土的流氓如法炮制,先驾着舢板躲在暗处,见烟土麻袋浮到身边,立刻用挠钩钩过来,拖上岸装进车里就跑。这种劫土方式,江湖上叫“挠钩”。

    烟商接货后,一般都在十六铺附近的新开河一带库房入栈。这是英、法、华三界接壤地段,各巡捕房都不相干,极便于隐蔽。

    为了掩人耳目,烟商先把鸦片分装在煤油箱里,然后才运进库房入栈。抢土的流氓则事先布下眼线,等煤油箱进栈,便公开驾着马车进入土栈,车里藏着大木头箱子。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迅速将木箱套在煤油箱上,搬上马车堂而皇之地开出客栈。这种劫土方式,江湖上叫“套箱”。

    也有流氓单独出动,拦路抢劫单身烟客的,江湖称为“硬爬”。

    黄公馆抢土,既有在码头上的挠钩,也有在货栈的套箱,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烟土批发运送过程中抢劫。

    一日,黄金荣得到消息,一个南京客商在法租界买了5000两印度大土,分装在10个大包里,准备夜里在龙华周家渡登船,运往嘉兴。

    当晚,桂生姐便派出以“歪脖子阿道”为头头的一行七人前往劫土。几个人提前埋伏在漕河泾,在离周家渡几百米的地方设下路障。

    运送烟土的是一辆马车,除了车夫,有四个押送保镖,都坐在车厢里。

    在这次抢土任务中,杜月笙担当的是“套绳圈”的角色。就是甩出绳套,套住车夫的脖子,将车夫拉下马车。这手绝活源于杜月笙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跟在老头子“套签子福生”后面“抛顶宫”——抢别人的帽子,学来的一手甩帽子功夫。“套绳圈”和甩帽子相通,杜月笙一练就会,一会就精。绳套一甩,不偏不倚,正中车夫脑袋。稍稍一抖,绳套便从车夫的脑袋上落到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拉,车夫便一头栽到了车下。

    至此,大功告成一半。不等车上四个押送保镖亮出家伙,歪脖子阿道他们已经用手枪、匕首对准了四个保镖的脑袋。四个人只好束手就擒,乖乖被捆绑起来。

    阿道命令弟兄们上车搬货,杜月笙拦住说:“别忙,找个安全的地方。”

    阿道一听有道理,就让杜月笙驾着马车,驶进一片小树林。马车停稳后,几个人从车上推下几个酒坛子,砸开酒坛子,把一包包烟土装进麻袋,各自扛着逃了。

    半小时后,一行七人在徐家汇一间小屋里聚齐,开始清点数目,结果发现多了两包。阿道抽出匕首,把多出的两块烟土切成八块。

    “老板娘要的是10包,这两包外快,弟兄们每人一块,分点香香手。”阿道发狠说,“弟兄们出来混都不容易,要是有人敢告密,小心老子的‘三刀六洞’!”

    当下,每个人都拿了一块揣进怀里。杜月笙有些犹豫,按说第一次参加抢土就发了一大笔外财,在谁看来都是一件大好事,偏偏他觉得不妥。以前坑蒙拐骗的事杜月笙也没少干,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考虑过后果。

    “莱阳梨,还愣着干啥?发土财本来就是黑吃黑的事体,有啥好犹豫的?”阿道说着,拿起一块用纸包了包,递给杜月笙。

    杜月笙不敢再犹豫,赶紧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接过那块土。

    最后剩了两块土,阿道包了包自己揣进怀里。

    回到黄公馆,桂生姐已经命人在大餐间摆好一桌子酒席,等着犒赏几个抢土的有功之臣。她让人取出麻袋里的土,一一清点过目。然后拿出一包土,让人分成八份,作为对弟兄们的赏赐。

    “这一票干得漂亮,每人赏赐一份,阿道两份,大家收起来吧。”桂生姐说完站起来,又对杜月笙说,“先把货搬到我屋里去。”

    桂生姐的卧房在大厅的楼上,除了贴身女佣,只有杜月笙可以进出。大家把货搬进大厅,再由杜月笙搬到二楼桂生姐的卧房,锁进大铁柜。杜月笙干完活没有马上离开,他把私分烟土的事告诉了桂生姐。

    桂生姐一听,立刻柳眉倒立,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要下楼传歪脖子阿道问罪。

    “桂生姐,使不得。”杜月笙急忙拦住桂生姐,附在桂生姐耳边,如此这般地谋划一番,桂生姐频频点头。

    第二天晚上,桂生姐与黄老板突然来到大餐间,身边跟着顾掌生、金廷荪、马祥生等几个手下。弟兄们觉得气氛不对,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把歪脖子阿道给我叫出来!”黄老板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叫道。

    马祥生赶紧跑出去,叫来了等在门口的歪脖子阿道。桂生姐看到门外还站着几个人,就叫马祥生把他们全部叫进屋里。

    “触那娘!”黄金荣的声音里带着杀气,“昨晚抢土的都给我站出来!”。

    弟兄们一听,晓得昨晚的事情败露了,一个个心惊胆战地走过来,在歪脖子阿道身边站成一排,杜月笙自然也在其中。

    “好你个阿道,手脚做到老子头上来了!巡捕房接到报案丢了12包土,另外两包哪里去了?”

    阿道一听,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触那娘!”黄金荣怒骂一声,“家有家法,帮有帮规,把这欺师灭祖的拖出去宰了!”

    “救命啊!老板娘,救命啊!”阿道吓得连滚带爬,爬到桂生姐跟前,连连磕头。

    一看这光景,其他六个人也都吓坏了,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下求饶。

    “那两包土你是怎么处置的?”直到这时,桂生姐才开口说话。

    “小的该死,小的分给他们每人一份,自家留了两份。”

    “这主意是谁出的?”

    “是小的财迷心窍,小的对不起师父的栽培。”歪脖子阿道吓的磕头如捣蒜。

    “哼哼!歪脖子,这俩小钱就把你迷倒了?你还算不算条汉子!”桂生姐冷笑一声,“念你跟随师父多年,三刀六洞就免了,你起来走路吧!”

    阿道一听说被放生了,“咕咚”、“咕咚”给桂生姐连磕几个响头。又爬到黄金荣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念叨:

    “谢师父师母不杀之恩!谢老板、老板娘不杀之恩!”阿道磕头谢恩之后,退出大餐间,灰溜溜离开了黄公馆。

    “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你们的事,你们都起来吧。”桂生姐对跪在地上的杜月笙等人说。

    通过这票抢土生意,桂生姐再次证实自家没看错人。杜月笙在这次抢土中表现出的忠心,令她赞口不绝。桂生姐晓得,一块烟土价值几百块大洋,一般人不会舍得破了这笔外财,而杜月笙因为“悔罪”,连桂生姐赏的一块烟土也上交了。抢土的七人中除了歪脖子阿道,其余五人都比杜月笙资格老,却不曾有一个人站出来揭穿这件事。推及以往,此类事件断乎不在少数,只是老板和老板娘被蒙在鼓里罢了。

    想到此桂生姐越发觉得,杜月笙是个难得的左膀右臂。

    歪脖子阿道走了,主管抢土的这个位子就空了出来,黄老板私下里和桂生姐商量:

    “让顾掌生接替歪脖子,行不?”

    “行,让月笙帮着他干吧。”

    “好。”黄金荣也觉得杜月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应该多给他些机会。

    如此一来,杜月笙又高升一步,进入了抢土的主力阵营。但这时他的追求又高了一层,那便是打入黄公馆的势力核心,干四两拨千斤的大事体。凭他此时在黄公馆的炙手可热,要到达这个目的并不困难。

    有段时间,法租界接连爆出两起抢土大案。但凡这种黑吃黑的土生意,一般土商都不敢报案。偏偏这两起案子是驻沪法军给外国鸦片贩子包运的大土,货物一到新开河码头就被流氓抢走了两箱。第一次被劫,法军头子暴跳如雷,把他的手下一通大骂。不料,半月后又一宗大土运到,竟然再次被劫走两箱。法军头子立刻拨通法租界总监华尔兹的电话,勒令他缉拿劫匪。华尔兹只好把巡捕房总探长黄金荣找去训话,勒令他立即追回被劫走的大土。

    当时各帮流氓连连火并,劫土的流氓一经得手便逃得无影无踪,黄老板手下的“三光码子”全都变成了睁眼瞎,一个个被搞得昏头转向摸不着北,总探长黄金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自己的金字招牌被砸。

    桂生姐历来是黄金荣的智囊,这次也有点束手无策。她把杜月笙找来讨主意,杜月笙通过以往那帮弟兄以及同门师兄弟,还有他的好朋友顾嘉棠,很快查出抢土的流氓团伙。并借流氓团伙火并之机巧妙布置内线,使黄金荣为驻沪法军顺利找回了四箱大土。

    黄金荣顺利破案,在法国头脑那里挣足了面子,“黄老板”的金字招牌也越叫越响。杜月笙为此立了头功,不仅顺利地打入了黄公馆势力核心,同时成为了黄老板和桂生姐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第三章 情场得意扶摇直上 一、征服了一个女人

    一、征服了一个女人

    就在杜月笙地位猛蹿的时候,桂生姐不经意间发现,黄公馆上下个个身穿绫罗绸缎,唯有杜月笙,每日一身青布裤褂,每日穿,每日洗,换来换去还是那一身,这在黄府上下尤其显得刺眼。www.54kk.cn桂生姐不免心生疑窦。

    按黄公馆规矩,除了正经佣人,公馆里其他人都没有工钱可拿,除了逢年过节,或是老板喜事临门发些赏钱外,没有别的进项。

    然而他们个个收入不菲,爬到上层的个个都是大阔佬。他们的钱从何而来?

    原来,“黄公馆”这三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一棵摇钱树。外面来求人办事的,少不得先要上下打点,这样才好行些方便。那些混得有头有脸的心腹人物,单是下面每月按例规定“孝敬”的银子,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赶上有要紧事相求,往往这些自家人在黄老板、林桂生面前的一句话就是几千块大洋。

    杜月笙不是不爱钱,更不是说不上话。他为别人说话、办事,从来不接受人家钱财。他觉得人家求你就是有棘手事,你收了人家的钱,有几个不在肚皮里骂娘的?相反,你为人家解了燃眉之急,不收礼金,人家一定从心里对你感恩戴德,这人心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只要有了人心,还怕没钱吗?

    可是,不收人家的例规钱,又没有别的进项,在黄公馆青云直上的杜月笙,私底下便是苦哈哈的,寒酸得很。

    桂生姐经过一番不动声色的观察,终于晓得了杜月笙的一片苦衷,由此对他更加赏识,于是和黄金荣商量一下,决定派给他一个美差。

    “月笙,巡捕房隔壁头的公兴记赌台,你晓得吧?”有天,桂生姐叫住杜月笙问。

    “晓得。”杜月笙不明白桂生姐问这个是何用意。

    “你去寻他们老板,就是我喊你去,帮帮他们的忙,照例吃一份俸禄。”

    “哦!”

    杜月笙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头却是高兴得很。“公兴记”是法租界三大赌场之一,生意兴隆,整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杜月笙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羡慕地看了又看。如今桂生姐居然派他到那里去抱台脚,真是运道来了挡不住!

    “抱台脚”就是给赌场当保镖。当日,杜月笙就兴冲冲地去了公兴记赌场。

    不料,一进门,赌台老板就给他吃了个闭门羹。当他说明来意后,老板不软不硬地说:

    “小伙子,空口无凭这话晓得吗?”

    杜月笙一愣,无言以对,登时满脸涨得通红,匆匆扭转身离去。回到黄公馆,杜月笙什么都没说,他怕让桂生姐坍台。后来桂生姐偶然想起这个事,便主动问起杜月笙:

    “公兴记那边给你多少俸禄?”

    “嗯……”杜月笙支支吾吾,半晌答不上来。

    桂生姐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眼便看出出了问题,一经盘问,果然不出所料。

    “真是狗眼看人低!”桂生姐一声怒骂,从椅子上跳起来,“走,我自家给他送凭证去!”

    走进赌场,桂生姐先找个显眼的地方坐下,然后唤过当差的。

    “告诉你们老板,我给他送凭证来了。”

    桂生姐是有名的“第一白相嫂”,白相人地界都尊称她为“老正娘娘”。赌台老板听说“老正娘娘”驾到,忙不迭地出来迎接。可走近一看,桂生姐身边还站着个杜月笙,正是那日他三言两语打发走的那个小伙子,一时间就傻了眼,赶紧上前打躬作揖,赔笑脸,说好话,委婉地解释那天的误会。

    “你要凭证,现在凭证自家来了。”老板好话说了一箩筐,桂生姐仿佛一句没听到,依旧是那一句话。

    “老正娘娘,天地良心,我哪里敢跟您要凭证呢?那不明摆着砸自家饭碗吗?那天实在是误会,误会!”老板说着,马上招呼账房,“给这位爷吃一份长生俸禄,按月支领30块银洋。”

    账房忙不迭地过来,询问杜月笙尊姓大名,给他登记入册。

    当着众人面,桂生姐面子挣足,一时高兴,就想赌两把。她看着其中一张停下来看热闹的赌台说:

    “我来推几把。”

    “好!好!”

    老板连声应着,赶紧亲自引路,桂生姐被众人簇拥着走过去,正在推庄的赌客赶忙让位。赌台上玩的是一掀两瞪眼的牌九。32张牙牌,一次每人发四张,配搭成双,逐一和庄家比大小。

    桂生姐落座,瓜子糖果立刻摆满身边的一张小茶几。赌场老板亲自奉上热毛巾,又亲手捧上热茶。杜月笙站在桂生姐身后,看见老板连连向四周做手势,很快就有十几个人过来,围在四周飞来飞去做“苍蝇”,分别在三门押注。

    这么多人过来捧场,桂生姐心情舒畅,笑声不断,十几把推下来,已经赢钱不少。

    “月笙,你帮我接下去。”桂生姐突然想起,以自己的身份,不宜在赌场中久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桂生姐说完就往外走,赌场老板亲自送到车上。

    杜月笙久离赌场,早就手痒难忍;加上平生第一次坐在这么豪侈舒适的赌场之中,又面子挣足,风光无限,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呼幺喝六,赌得痛快淋漓。三个钟头下来,足足赢了2400元之多。这是他在赌桌上平生从所未有的快事。

    赌兴正浓,忽然间就想到,这个庄是自家代桂生姐做的,手气是桂生姐的手气,采头是桂生姐的采头。现在赢了钱,应该赶紧退场,否则等下再输进去,就不好对桂生姐交代了。于是赶紧鸣金收兵,站起来双手抱拳,作了个四方揖。

    “各位弟兄,辰光不早,我公馆里还有事体,要先走一步。”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抗议:

    “你小子不能赢了钱就走!”

    “赌品太差!”

    ……

    杜月笙当然晓得,庄家赢钱就走,太不合赌场规矩,别人抗议是自然的事。但这次实在身不由己,只好笑眯眯地一再解释。大家都知道他是黄公馆的人,抗议几句之后,也只有自认倒霉。

    杜月笙将筹码换了2400块大票,找张申报纸包了,雇辆黄包车返回了同孚里。

    回到黄公馆,杜月笙径直上了二楼,桂生姐正倚在沙发上吃茶点,杜月笙把一大包大票递了过去。

    “桂生姐,”自从杜月笙给桂生姐侍疾之后,私底下一直称呼林桂生为桂生姐,“桂生姐,我把你的铜钿带回来了。”

    桂生姐打开报纸,见他赢了这么多钱,不由得怔了一下,又莞尔笑了。

    “月笙,这真叫运道来了挡不住。我喊你代几把,赢了呢,你得两个零用钱,输了算你触霉头。哪想你赢了这么一大票,这铜钿归你,我一文不要。”

    “我是代你坐庄,赌本是你的,赢钱是你的手气,你的运道。这钱我不能拿。”

    “叫你拿你就拿!”桂生姐见杜月笙不肯收,摆出了老板娘的架势。

    揣摩女人心理,杜月笙自有他的一套,和桂生姐相处这么久,他已经摸透了这个黄公馆内当家的脾性,加上与桂生姐私底下接触比较多,心里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桂生姐虽相貌平平,论年龄也已是人到中年,但杜月笙和她在一起,感觉就是同辈人。这不仅因为桂生姐长得小巧玲珑,面相年轻,更因为她的个性活泼,心态好,处事干练爽快。在杜月笙心里,有一种对她的足智多谋、呼风唤雨的欣赏与崇拜,而她时不时摆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姿态,特别是在私下里,往往就唤起杜月笙一种强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我说不收就不收!”

    杜月笙固执地把钱推回去,带着一种像他这种文质彬彬的男人所特有的蛮横与霸道,这种蛮横与霸道是黄金荣那种粗俗男人所没有的。在桂生姐心里,相对她那个窝囊懦弱的前夫,她欣赏黄金荣那种敢作敢当的派头;而相对于黄金荣那种“三字经”不离口,敞胸露怀、挺胸腆肚的做派,她更欣赏杜月笙这种文质彬彬、深藏不露的智慧。

    杜月笙把钱推回去的时候,顺势一翻手腕,抓住了桂生姐纤细的小手,见桂生姐没有反对之意,便随意而自然地一拉,如同大丈夫娇宠自己的小媳妇一般,将娇小的桂生姐拥入怀抱。

    换了别人,桂生姐会立刻发怒,尖声大叫,被豢养的家人“轻薄”,是女主人不可容忍的奇耻大辱!但这一刻,桂生姐在稍稍一怔之后,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剩了娇喘吁吁。

    拥抱上床,宽衣解带……好久没有碰女人了,杜月笙以最强有力的忍耐,让自己的力量在桂生姐快乐的呻吟中持续迸发……

    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女人,杜月笙在心里狠狠地咬牙:哼,看你还敢不敢给我摆出一副晚娘脸!

    果然,从床上爬起来,桂生姐那张“晚娘脸”就有了那么些小女人的味道。

    “400块我留下,2000块是你赢的,你拿去。”

    拿就拿!杜月笙忽然间觉得,拿这个钱很是理直气壮了。

第三章 情场得意扶摇直上 二、还清了一片孽债

    二、还清了一片孽债

    当时,杜月笙以为桂生姐给他这么多钱,是见他穷兮兮的有意贴补他一下,并不晓得桂生姐是有意考验他。www.54kk.cn当晚桂生姐把这件事告诉黄金荣的时候,黄金荣也不明白桂生姐的良苦用心。

    “月笙一个孤小人,给他那么多铜钿做什么,还不是胡乱花掉。要给也要喊他存起来。”

    “我要看看他怎么处置这笔钱。”

    当晚,杜月笙捧着2000块钱走进灶披间的时候,马祥生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祥生,要用铜钿不?”

    马祥生懒懒地看他一眼,翻个身,把脸转到里边去了。那神态分明在说:真会拿人寻开心,你哪里会有铜钿!

    “你想要多少,50,100?”杜月笙没在意他的态度,往马祥生的床边一坐说。

    “别寻开心了!你要能拿出5块来,我就能拿出50块!”马祥生有点不耐烦了。

    杜月笙打开报纸,拿出100块钱,塞到马祥生手里。马祥生一看这么多钱,一下子从小床上跳起来。

    “发啥财了?”

    杜月笙便把事情经过,说给马祥生听。

    “都说你运道好,吉星高照,看来一点不假。”马祥生说完,又问杜月笙,“有了这么多钱,你准备买房子开店,还是成家立业?”

    “没想过。”杜月笙摇摇头,“我要去十六铺看朋友。”

    第二天一早,杜月笙就去向桂生姐请假,说要到十六铺看朋友,桂生姐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杜月笙好事连连,如今又有了钱,再回到十六铺那帮兄弟面前,心里就有了种衣锦还乡的感觉。当然,他心里清楚,无论在黄公馆怎样红得发紫,自家也还是给人家当差,他的目标是自立门户,出人头地,那时候再来十六铺地界,才真叫是衣锦还乡。

    他先去找了袁珊宝,兄弟俩一见,好像分别了许多年,两个都高兴得直跳脚。

    珊宝,你我弟兄向来不分彼此,啥话都不说了,我今朝手头宽裕,来,收着。”杜月笙说着,就把150块钱塞到袁珊宝手中。

    “你哪来这么多钱?”袁珊宝吃惊不小。

    “放心,不偷不抢,正道来的。”

    “不行不行,你这晌应酬多,手头要留俩钱。我赚的铜钿够用。”袁珊宝仍然在“潘源盛”隔壁店里当店员,没有了杜月笙的叨扰,他赚的钱足够一个人开销。

    “外道!你我弟兄向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忘了早前我把你衣裳当了下赌场,你躺在被窝里等着我赢钱给你赎回来。可那时运道差,逢赌必输。”提起过去,两兄弟眼里都有些涩涩的。“好了,你等我,我去隔壁看看国生哥。”

    在潘源盛水果行,王国生一见到杜月笙,高兴得不得了。

    “哎呀月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潘源盛都是熟人,大家一见全都围了过来,一阵寒暄之后,杜月笙把王国生拉到后房。

    “国生哥,我以前做了许多对不住你的事……”

    “什么大不了的嘛,亏你还放在心上!”王国生立刻打断杜月笙的话。

    “我晓得你不介意,可我实在是拖累了你……”

    “难得见一次面,说点别的好不好哦!”

    “好。不过,我这晌境况好转些,当初挪用店里的铜钿要补上。”

    杜月笙说着,拿出200块钱硬塞到王国生手上。

    “哪有这么多?”王国生看看手里的钱,“要还可以,多余的你收回去。”

    “你拿着,把这个店扩大一些。”

    “那就算你的股份吧。”王国生想想说。

    “别你的我的了,当初大难不死,命都是你和珊宝送的。”

    随后,杜月笙找到老头子陈世昌和爷叔黄振亿,请两位前辈下馆子吃了午餐,又送上自己孝敬的铜钿。两位前辈欢天喜地,都说自家有眼光,没看错人。过晌,杜月笙又找到在花会做“航船”时被他吃掉赌本和彩金的赌客,分别给了双倍的补偿。

    晚间,杜月笙请王国生和袁珊宝在餐馆吃饭喝酒。

    “总算无债一身轻了。”一落座,杜月笙就大发感慨。

    这一天时间,杜月笙2000大洋用了一多半,他又还债,又送朋友,十六铺一带的朋友几乎都走访了,逢人便送上三十五十。他知道这帮朋友的难处,三十五十能给他们解决很大问题。他几乎忘了此前自己手里也不曾有三十五十。

    “月笙,我晓得你把朋友看得比自家重,可你这一晌场面多,手条子不能太宽。”王国生真诚相劝。

    “是啊,月笙哥,你现在用钱的地方多,要晓得手头上不能没铜钿,不能像早前总是花脱了底。”袁珊宝也跟着劝说。

    “好,我会记得。”

    杜月笙理解弟兄们的好心,也曾把朋友的话记在心里,可终其一生,杜月笙为朋友用钱从没有过计算,花脱了底也毫不在意。

    告别了两位兄弟,杜月笙又去了大阿姐的花烟间,他不是去找女人,而是去看望寄娘。一进花烟间前堂,那帮熟悉的姐妹就围了上来,杜月笙少不得又是一番打点,然后去后边看望大阿姐。

    大阿姐一开门,见是杜月笙,一时又亲又恨,恨不能上来拧他两把。

    “月笙,你还晓得来看望寄娘啊?”

    “干娘,你知道的,进了同孚里黄公馆,就不像以往那样自由了。”

    “嗯,到底是场子大,出息人。”大阿姐打量着杜月笙。

    “混到现在还不是给人家当差。”

    “别着急嘛,运道来了挡不住!”大阿姐喜得一拍手,“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寄娘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去了你就晓得了。”大阿姐哈哈笑着,“放心,寄娘给你看的是良家女子!”

    直到这时杜月笙才明白,大阿姐要给他保媒。

    杜月笙跟在大阿姐身后,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弄堂里,“吱——”一声,推开一扇小门,走进一个小小的天井,带着杜月笙走进一间厢房。

    屋里灯光很暗,大阿姐让杜月笙等着,自己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大阿姐带着一个老太太走出来。

    “这位就是我的干儿子杜月笙。”大阿姐转过头又对杜月笙说。“这是沈老太,我的表姨妈。”

    “姨妈好!”杜月笙说过之后才发觉辈分错了,想改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沈老太太倒是没在意,只是一个劲地朝着杜月笙看。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沈老太不知是看上了杜月笙是黄府家人的身份,还是看上了杜月笙的相貌,或者才干什么的,总之,老太太看过之后大概还算满意。

    “祖上有家产吗?”老太太开口了。

    “没有。”杜月笙回过之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老家高桥镇杜家花园还有两间老屋呢,于是连忙改口,“有,有家产。”

    “哦。”老太太一听眉开眼笑,“多大家业?”

    “嗯……就是高桥镇的杜家花园。”

    杜月笙稍一含糊,杜家两间半破败老屋就变成杜家的大花园了。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一挑门帘进了里屋,大阿姐赶紧跟了进去。当下杜月笙的感觉是:成了!可转念一想,成什么成,自家还没相媳妇呢!

    等了没几分钟,只见门帘一挑,一个小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虽穿着普通棉布旗袍,却挡不住她的天生丽质。杨柳细腰,亭亭玉立,细眉大眼,瓜子脸,把杜月笙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叫沈月英,你叫什么。”

    小女子那一口吴侬软语,听得杜月笙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杜月生。月亮的月,生活的生。我生在七月十五月圆之日,所以取名月生。”

    杜月笙说完这一串后,看到沈月英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这才晓得自己刚才说多了,人家本来没问那么多嘛,就跟着笑了一下,事后想想当时那一笑真是很傻。风月场上,杜月笙什么女人没见过,那些烟花女子自不必提,水果店老板娘花儿、寄娘大阿姐也不必说,精明能干高高在上的林桂生终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杜月笙在她面前何曾冒过傻气?今天这是怎么了,面对一个小丫头不会说话了!

    从沈月英家里出来,大阿姐才告诉杜月笙,沈月英是苏州南桥人,早前一家人在哈尔滨做生意。后来生意失败,她父亲病死客地,沈月英只好跟随母亲回到上海。

    “现在娘俩衣食无着,好在月英相貌不俗,就想找个有钱能养家的男人,娘俩也好有个依靠。”

    大阿姐一说到钱,杜月笙猛然想起,不管这门亲事成不成,总该给他们留点铜钿。

    “寄娘,你等我。”杜月笙说着,扭头就往回跑。

    出来开门的是沈老太太。杜月笙拿出200块钱递到老太太手上。

    “姨妈,这点铜钿你先接济一下,日后我再送来。”

    沈老太太拿到灯下一看,一下子就惊呆了,200块!娘俩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这小囝,早干吗来着?”

    沈老太太埋怨着,直后悔自己没松口,没给杜月笙个明白话,这会儿踮着小脚追出去,杜月笙早已没影了。

    杜月笙追上大阿姐,又塞给大阿姐100块钱。大阿姐一看这么多钱,立马乐颠了。

    “好小子,干娘没白疼你。”大阿姐拍拍杜月笙的肩,“早干吗来着,惹得老太太最后像只闷葫芦。不过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三章 情场得意扶摇直上 三、唱了一出双簧

    三、唱了一出双簧

    返回黄公馆,2000大洋已经所剩不多。www.54kk.cn好在有了一份美差:抱台脚。在桂生姐和黄金荣没有安排其他事情的时候,杜月笙就去公兴记赌场当差。

    这个抱台脚的差事实际只是名义上的,就算杜月笙一直不露面,30块大洋也是照拿不误,赌场老板不敢有半点含糊。倒是杜月笙极其热衷这个地方,仿佛看别人赌钱也够过瘾。

    赌场是个藏污纳垢的场所,赌客中既有达官贵人、富商阔佬,也有流氓无赖,更有赌脱了底的亡命之徒,突发事件几乎每日不断。应对突发事件,杜月笙每每露峥嵘,不经意间,成了赌场老板和那帮保镖的灵魂人物。

    有天“夜局”,赌场里坐满了沪上富贾,一派长袍马褂,珠光宝气,吆五喝六的筹码越叫越高,老板笑容满面地在全场逡巡。

    正值“夜局”最热闹的时候,突然从门外闪进五六个大汉,一个个紧绷着脸,神色冷峻。看上去不像赌客,倒像犯了瘾的烟客。

    老板蓦然发现,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只香烟罐,不由得心里发毛。再看那几个人,转眼间已经各奔一张赌桌,在赌场里均匀地散开。尤其让老板心惊的是,他们每人手里的香烟罐,这会儿竟全部齐刷刷地齐肩举起,煞是令人惊骇。

    “这帮人干啥来的?”老板急忙问身边一个保镖,

    保镖也在懵懂中,人家进来没闹事,保镖也不好动手。

    “他们手里那个东西,会不会是炸弹?”保镖提醒老板。

    这时,杜月笙从赌场的一侧走出来,若无其事地打量着那帮人,分别在他们各人身边转两转,然后走到老板身边,拉拉老板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赌场边上的写字间。

    “你看是啥个路道的朋友?”老板亟不可待地问。

    “看样子是革命党。”杜月笙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情不好办,对付革命党不像对付流氓那么简单,弄不好会出大事体。”

    老板一听说是革命党,立刻吓得七魂跑了三对半。“革命党多携炸弹”,这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毫无疑问,手里的香烟罐就是炸弹了。万一炸弹一响……老板吓得面如死灰。

    “月笙兄弟,你赶快出去和他们讲讲斤斗。只要我能办到,啥个价码都好商量。”

    杜月笙去了赌场,找到那几个人的头目讲斤斗。哪承想,他们真的是革命党,是武汉的一个暗号叫“汉声”的团体。这几个人秘密路经上海,必须尽快乘船赶回武汉。但他们刚刚逃过清兵的追捕,行李钱款全丢了,现在既缺少旅费,又付不出客栈房钱,甚至连吃顿饭的钱都没有了。

    “我们只需要800块大洋回武汉,钱款凑齐,立马离开,不与赌场为难。否则,我们手里的炸弹……”

    “汉声”同志这话老板隔着门缝听得清清楚楚,他立刻拉开门,迎上去。

    “800块大洋,好说,好说。”老板压低声音,指着“汉声”同志手里的香烟罐说,“这个,麻烦各位收起来,要不然……”

    老板说着看看四下的赌台。这时候,赌客们已经发现了赌场里的变化,吆五喝六的声音早已戛然而止。

    “汉声”同志的头目似乎明白老板的意思,向四周几个同伴挥挥手,几个人举着香烟罐的手便都落了下去。

    “月笙,你快去账房支800块大洋。”老板赶紧吩咐。

    “汉声”同志收了钱,一挥手,几个人迅速离开了。

    “月笙兄弟,多亏了你。”老板松了一口气,慨叹道,“黄公馆的人真是个个了得!”

    赌场老板根本不曾想到,这一场风波,正是杜月笙一手导演的双簧。

    原来,几年前杜月笙就帮助过湖北的革命党人。那时候他在黄公馆还是个进出后门的小打杂。但由于他朋友多,特别是帮会中的弟兄多,有次“汉声”朋友过沪,被清兵追赶,处境危急,杜月笙联合帮会弟兄紧急救援,终于使“汉声”朋友得以脱离险境,逃出上海。从此后,杜月笙的大名便在湖北“汉声”中传开。

    这次几个“汉声”同志在上海遇到困难,便慕名前往同孚里黄公馆找杜月笙帮忙。偏偏杜月笙手里的2000块钱全部告罄,每月30块大洋的俸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只好先请“汉声”的同志饱餐了一顿,送他们住进客栈,然后再想办法。

    当晚杜月笙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也没想出怎么弄到几百块大洋。向黄老板借钱?那是断乎不能!想到桂生姐的私房钱,杜月笙不由得打个冷战,连忙告诫自己:此念万万不可有!

    桂生姐看上去永远是那样平凡朴素,竹布短衫裤,平底布鞋,可是谁会想到,她已然是拥资数万的一大富婆了。就连黄老板都不曾晓得她手里有多少铜钿。她用大笔的私房钱到处放利,经手往来,一概信托杜月笙。杜月笙无论多么困窘,从未想过动用一分一厘。唯有眼下……想到这里,杜月笙马上勒令自己打住。

    辗转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杜月笙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睁开眼睛,突然计上心来,办法有了!

    诈骗这种伎俩,杜月笙早前玩过不计其数,尽管都是小把戏,却也屡试不爽。可是约了革命党人一起演双簧,他不晓得那几位“汉声”朋友是否会同意。

    “如今处境险恶,早日离开才是大事,以免误了军国大事。”杜月笙来到客栈,对几位“汉声”同志苦苦相劝,“再说,但凡下赌场的流氓大佬,有几个钱是正道来的?”

    迫于形势紧急,军情如火,几位“汉声”只好勉为其难。没想到这场双簧倒是演得有声有色。

    翌日清晨,杜月笙替“汉声”朋友买好船票,约了黄公馆的徐复生,两人一起护送“汉声”朋友登船,离开了上海。

    经历了这一场风波,公兴记老板对杜月笙更加倚重,几乎到了一日不可无君的地步。桂生姐见杜月笙对抱台脚干得有声有色,心里有了另一种打算。有天下午杜月笙回来,上楼向桂生姐交差,桂生姐忽然说。

    “我喊你去公兴记,是想让你照例吃份俸禄,不曾想你对那个场子蛮喜欢的。”

    “我是得空过去看看,长点见识。”杜月笙一时摸不透桂生姐什么意思。

    “好。”桂生姐笑笑,却转了话题,“铜钿用得差不多了吧?”

    杜月笙知道,桂生姐问的是那2000大洋。按说2000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不该两个多月就花光的,可杜月笙用了不到一个月。如实说出来,会把桂生姐吓一跳,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手条子蛮宽的嘛!”

    杜月笙以为桂生姐会责备几句,没想到桂生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听说你交了女朋友?”

    杜月笙心里一惊:怎么桂生姐连这事都晓得?立刻就想到,桂生姐会不会限制自家和别的女人来往?

    自从和桂生姐有了第一次的床笫之欢,桂生姐这张床他便时不时地光顾一下。他看得出,在床上,桂生姐对他是真的喜欢。这大概还是和黄金荣相比,他能带给她更多的激情和快乐吧。或许,她也想报复一下黄金荣。黄金荣在外面,明里暗里的女人一大把。倘若桂生姐果真是为了报复黄金荣,自家岂不成了桂生姐利用的工具……想到这儿,杜月笙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苦涩之感,先前那种征服的快感倏然间变了味道。

    “哎,说话呀!”桂生姐催促道。

    “哦……”杜月笙猛地醒悟过来,可一时不晓得和沈月英的事该不该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听桂生姐如此说,杜月笙倒是有些搞不懂了。

    “说啊,到底是不是有了中意的女人?”

    “是有人给介绍一个,可我这么穷,不晓得人家愿不愿意跟我。”

    杜月笙想,既然她非要弄个明白,那就干脆说吧,反正自己也没钱成家,和沈月英成不成又有啥关系?爽性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沈月英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桂生姐。

    “好,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对一个和自己上床的女人说喜欢另一个女人,未免太残酷!杜月笙的脑瓜转得何其快,怎么也不会点下头,或者说个“喜欢”。

    “说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变得像个大姑娘,没一点爽快劲!”桂生姐有些急了。

    “喜欢。”杜月笙被逼牢,他不能违心地说不喜欢。虽然说的声音很小,可到底是承认了。

    “好!”桂生姐爽快地说,“喜欢就把她讨回来。”

    这又让杜月笙吃了一惊,到底是第一白相嫂,不愧是女中豪杰,杜月笙一个大男人反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是一匹野马,没有鞍鞯就套不住。”桂生姐正色说:“所以你要先成家,再立业。只要你喜欢,就要把她讨回来。”

    “可是,”杜月笙嗫嚅地说,“我哪里讨得起,她姆妈嘴巴张得好大。”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的。”桂生姐很干脆地说。

    当天晚上,桂生姐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黄金荣,她有把握说服黄金荣。桂生姐分析说:

    “倘使孤小人把2000大洋拿去狂嫖滥赌,就算他有胆量有肩胛,充其量也就是个小白相人的材料;倘使他把铜钿存起来或者买房子、开店,那他就不合适在我们这个地界里混。结果他把大把的铜钿拿去清还旧债、广交朋友,这说明他重义气,讲交情,不会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从这一点上看,将来会是我们最得力的帮手。”

    “是这个道理。”黄金荣历来佩服桂生姐的胆识和眼力。

    “现在孤小人要结婚了,你这个做老板的,打算怎样帮他?”

    “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这些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嗯?”黄金荣有些不明白了,“不就是用钱吗?对,给他点面子,我自家出面保媒!”

    桂生姐笑着摇摇头。

    “这还不够?”

    “总不能让他把媳妇娶到灶披间里吧?你把同孚里的房子调一套出来给他住,让他有个场面,又离得近,支派着也方便。”

    “这……我得考虑一下。”

    黄金荣的犹豫不是没有道理。黄公馆是藏龙卧虎之地,比杜月笙资格老、辈分高、贡献大的人多的是,突然给杜月笙在同孚里调套房子,给他一个场面,让他另立门户,别人会不会服气?

    这一点桂生姐自然明白,所以她只是提出来让黄金荣考虑,并没有让他马上答复。

    “还有,前些日子让他去公兴记抱台脚,想让他吃一份俸禄,可他干得蛮有起色。不如把这只赌台拨给他,让他自家有个财源。”

    桂生姐的这个条件,让黄金荣伤透了脑筋。

    拨这只赌台给他,并不是叫他去经营赌场,经营赌场的是拥资巨万的广东大老板。而是叫他去负责这个赌场的安全。这个负责,不像抱台脚、当保镖那么简单,不仅要管着赌场里的保镖,随时应对突发事件,还要把上至法租界衙门,下至流氓瘪三、亡命之徒、三教九流,统统摆平,避免被人找碴、讹诈、惹是生非。这是个责任及其重大的差事,把这个差事派给刚刚出道的杜月笙,任他怎么精明强干,没经历过赌场上的枪林弹雨,黄金荣仍旧是不会放心的。

    再说,赌场是个发横财的码头,可以说人人眼红、个个垂涎,赌场保护人面对的是整个社会中最复杂、最阴暗的一面,弄不好赔钱塌台,甚至会搭上小命。

    当时法租界有三大赌台,都是在租界当局的首肯和捕房的支持下开设的,因此首先分肥的是租界洋人和捕房里的中西头脑。从法租界总领事以次,包括总巡、总探长等,这一干人得到的红包每月至少几万元,甚至十几万元。法捕房及会审公堂的职员则按级别享受特殊津贴,每人每月40至500元不等。这其中任何一个关系摆不平,都有可能出大问题。都头来塌的是他黄老板的台,更会影响到黄老板的财源。黄金荣不能不三思而行。

    “这个事关系重大,我再慎重考虑一下。”黄老板答复桂生姐说。

    桂生姐依旧是笑着点头。她想提携杜月笙,目的也是为了她和黄金荣的共同利益。她是看准了杜月笙这个人才,也看准了他的为人,看准了他不会忘恩负义。至于他和杜月笙的私情,在这位第一白相嫂的心里,自是公私分明。

第三章 情场得意扶摇直上 四、消弭了一场火并

    四、消弭了一场火并

    “绝顶聪明”,是黄老板早年对杜月笙的评价。www.54kk.cn

    黄老板没有立刻答应桂生姐的提议,但在人前人后,总是对杜月笙赞不绝口,显然是在有意提高杜月笙的威望。同时,许多重要的机密事情,都交给杜月笙去办,有意给他加码,考验和提高他的办事能力。而杜月笙的确是“绝顶聪明”,每项任务都完成得很漂亮。

    那段时日,黄公馆所有人都明显地感觉到:杜月笙运道太好,说不定就要自立门户了。

    此后,一次意外事件促使黄老板很快做出了决定。

    杜月笙自从做了公兴记的抱台脚,就开始有了拉山头的打算。但又怕黄老板和桂生姐多心,迟迟不敢付诸行动。而随着外派任务的加码,他越来越感觉到人脉的重要。他并不晓得黄老板和桂生姐已经打算放他自立门户,于是,就想从开香堂说起,到桂生姐那里探探口风。

    桂生姐一听杜月笙想开香堂收徒弟,立刻表示赞同。

    “开香堂,好啊!有人脉才能成大事。”

    杜月笙怔怔地看着桂生姐,对这个第一白相嫂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桂生姐的豁达大度让他觉得自家仿佛就是猥琐小人。

    得到了桂生姐的许可,这位清帮“悟”字辈的小师傅,在师父陈世昌、爷叔黄振亿的捧场下,第一次正式开了香堂,这个开山门弟子,就是以嗜赌出名后来被称为“赌场郎中”、“摇摊能手”的江肇铭。

    江肇铭是苏州人,牙医出身,长得尖嘴猴腮,佝偻着身子,端耸着双肩,生就一副罗圈腿,大有溥仪的尊范,人送外号“宣统皇帝”。但他却心思缜密,伶俐剔透,又性格柔和,善于鉴貌观人。

    令杜月笙不曾料到的是,收了这个开山门徒弟,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便给他闯下一场穷祸。

    江肇铭嗜赌,尤以赌“摇摊”为最。“摇摊”又叫“摇宝”,赌台上放一只摇缸,投入三颗骰子,庄家代表赌场,赌客下注猜点,双方血肉相搏。

    当赌客多、赌注大的时候,庄家往往会使出“假骰子”、“一线天”等方法作弊。所谓假骰子,就是在骰子里塞上铁屑,并用“一线天”的方法看清缸内是什么点子,然后再看桌面,如果大部分被赌客压中,就手握小磁铁吸动骰子,换成其他点子,使赌客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吃掉赌注。

    江肇铭久经赌场,自然明白这些赌场作弊的手法。那段日子他常常光顾公共租界西区的一爿以摇摊为特色的赌场。尽管平时有输有赢,输多赢少,但一般都在掌控之中。唯有一次连输数局,连战连输,心里就有了疑问,怀疑庄家作弊。

    当时江肇铭在赌场上还是个小脚色,还没有后来“摇摊能手”、“赌场郎中”的鼎鼎大名,要想看出庄家的破绽,也是并非易事。

    “老子今儿个算是撞见鬼了,可就是不晓得这鬼到底出在哪个节骨眼上!”江肇铭嘟哝着,两眼盯着庄家捧着摇缸的双手。

    “慢!”一向不急不躁的江肇铭忽然大喝一声,把庄家吓了一跳。

    看不出庄家有什么作弊的破绽,江肇铭就想孤注一掷。他单押“三”点,倾其所有,大约近两百大洋,全部推到“出宝”门上,意思是向庄家单挑,来一次龙虎相斗。

    由于赌注下得大,招数险,赌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其他赌客都咋舌不语,退到一旁观战。

    庄家抱着摇缸,连摇几下,只听骰子“哗哗”作响。

    “开缸!”随着庄家一声大喊,摇缸在赌台上放定,缸盖猛然掀开,赌客们都伸长脖子向缸内看去——

    三颗骰子,两颗四点,一颗二点。——这是“二”点,恰好落在“白虎”门上,庄家统吃,江肇铭输定!

    “哎——”只听观战的赌客们齐齐地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结果,江肇铭自然比其他赌客看得清楚。他更清楚,这近两百大洋,是他最后的全部家当。此局一输,可谓满盘皆输,他连翻本的铜钿都不曾有了。

    到底是不急不火的性子,到了这个当口,脑子里还在寻思着到底是哪个节骨眼出了问题,他认定庄家做了手脚,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摇缸……

    转机就在这一刻出现了——

    尽管他看到的不是庄家作弊的破绽,但足以为他扭转败局!

    按赌场规矩,一局揭晓,摇缸内摇出的点必须保持原状,然后清算赌资——赢的吃,输的赔,等台面上的赌资统统结清之后,才能将摇缸盖上,连摇几下,等摇缸里的骰子点色全部换过,才可以准备开始下一局。

    岂料,庄家在打开缸盖,让所有人见证了缸里的点数之后,不知是一时高兴忘乎所以,还是手忙脚乱粗心大意,不等清算赌账,便将摇缸盖上,连摇几下,放到了一边。

    江肇铭岂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他要硬吃!

    “慢着!”见庄家准备清账,江肇铭不紧不慢地说,“老兄,这次是你输了。”

    “少废话!”庄家说过之后,看看摇缸,这才发现出了大错,不由得一怔,然后软中带硬地说,“摇出来的是二,你押的是三,想硬吃吗?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老兄,点子还在缸里,明明是三,这和谁的地界不生关系!”江肇铭的话同样软中带硬。但他不敢保证摇缸里现在是“三”,但是“二”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那就看谁的运道好了!”江肇铭在心里说。

    江肇铭这一叫板,庄家心里也没了底,重摇了一下之后,谁敢保证仍然是“二”呢?但是不是“三”,也没人敢保证!

    庄家不敢轻易冒险,这局摇出的“二”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缸的,大家有目共睹,他只好向四周赌客求援。

    “我摇来的是‘二’,各位都看到的!”

    “是‘三’!”江肇铭十分肯定地说。

    赌客们明明知道是“二”,但摸不清江肇铭的来路,没人敢出来作证。有的赌客存心想看热闹,就等着好戏开场了。

    得不到声援,庄家狠狠心,一咬牙:开缸!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掀开缸盖,庄家傻眼了——竟然是“三”!

    这次,四周赌客又一次看清了:三!

    “看清了?赔钱吧!”江肇铭紧逼一步。

    “赔钱?”庄家火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不信你小子敢硬吃!”

    这个地界的确非同不一般,赌场老板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严老九严九龄!严老九听到争吵,从写字间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瘦猴子一样的江肇铭,不动声色地吩咐庄家:

    “闲话少说,赔钱!”

    然后,严老九坐下来,用江湖上的“切口”,盘问江肇铭的来路。不料盘问结果,竟是法租界黄金荣门下刚刚出道的“悟”字辈杜月笙的弟子,一个“觉”字辈的黄毛小儿!严老九火了:

    “哼哼!了不起!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一个黄毛小儿,也敢到我这里来硬吃!”严老九冷笑着,突然大喝一声:“给我关门!收档!”

    如同晴天霹雳,大批保镖从天而降,大门“咣当”一声被关牢。看热闹的赌客如梦方醒,纷纷向赌场后门逃去,唯恐慢了一步,陪着江肇铭吃卫生丸。

    江肇铭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当时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向严老九讨饶。

    “严老板饶命啊!严老板饶命啊!”

    江肇铭一边告饶,一边连滚带爬地向后撤,竟然混在其他逃命的赌客中,逃出赌场后门,一口气跑到法租界同孚里,没等黄公馆后门打开,就瘫在那里爬不起来了。

    杜月笙听江肇铭说完此事,顿觉五雷轰顶——

    江湖上的关门收档,是帮派间火并的信号。严九龄是英租界大亨,财势绝伦,其权势未必在法租界黄老板之下。两强相斗,必有一伤,而伤者未必是严老九。

    一时间,严、黄两边剑拔弩张,风声鹤唳,各界人士都在静观其变,都想看看刚出道的杜月笙如何摆平这场风波。很多人都以为杜月笙会求救于黄老板,但杜月笙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因为自家弟子将黄老板拉入这场较量之中!他更清楚,自己必须独当一面处理好这件事,否则以后休想在江湖上站住脚!

    他分析严老九的情况后,当机立断,连夜筹措钱款,第二天便带着江肇铭前往英租界,专程拜访严老九。

    严老板的赌场里,从后门门口经过赌场大厅一直到严老板的写字间,两排彪形大汉,依次排列,一个个腰里别着枪,虎视眈眈,杀气腾腾。杜月笙手无寸铁,从容走过。江肇铭跟在他身后,不时左右顾盼,生怕发生意外。

    杜月笙在两排持枪保镖的夹道威吓中,坦然地走进严老九的办公间,按照帮会规矩,双手抱拳,给严老九施了一礼。

    “严老板,小徒多有冒犯,杜某带弟子专程登门谢罪,请严老板海涵。”

    严老九坐在宽大的写字桌后面,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一心想掂掂这个声名鹊起的“悟”字辈青帮弟子的分量。

    “严老板,英法租界,严、黄两大亨威震上海滩,无可匹敌。而鹬蚌相争,自有渔翁得利,看热闹的更是大有人在。何必为了一个黄毛小儿,伤了两大亨的和气,给他人留下可乘之机?”杜月笙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严老九依旧不动声色。

    江肇铭赶紧跪在严老九面前,哀声求告:

    “严先生,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恳求您放小的一马。”说完,把盛着500块大洋的钱袋子毕恭毕敬地呈到严老九面前。

    “严老板,能否给杜某一个面子,抽落门闩,重新开张?”杜月笙步步紧逼,“届时,杜某必定约朋友前来捧场!”

    “哈……”严老九站起来,一阵开怀大笑。

    下台的梯子已经搭好,此时不下这个台阶,更待何时?对严老九来说,关门收档并非本意,江肇铭一个“觉”字辈无名小儿,竟敢到大名鼎鼎的严老九的场子里硬吃,不给他点颜色看,岂不大塌其台!至于与黄老板火并,严老九自然晓得鹬蚌相争的道理,倘若不是被逼无奈,严老九断乎不会出此下策。他也并没指望由黄老板登门赔罪,毕竟黄老板实为青帮“倥子”。他原本以为,刚刚出道的杜月笙没见过大世面,会被这白相地界的惊涛骇浪所吓倒,想不到他竟恪尽礼数,从容不迫,不卑不亢,严老九不得不暗暗佩服。

    “不愧是黄门弟子,有胆识,有气度!”严老九如此一说,一场剑拔弩张,顷刻间烟消云散。

    杜月笙单刀赴会,四两拨千斤,摆平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恶斗与火并,在英法租界博得了一个肯担肩胛的好名声,一时间声名大振,身价倍增。有了单枪匹马和严老九“扳斤头”的经历,便等于有了同黄老板、严老九一辈人物相提并论的资格。

    黄金荣和桂生姐早已听说了这件事,只是一直躲在幕后静观,见杜月笙处理的落门落槛,不禁满心欢喜,对桂生姐此前提议的给杜月笙调一套房子和拨一只赌台的事,黄老板也一口应承下来。

第三章 情场得意扶摇直上 五、头一回做了新郎

    五、头一回做了新郎

    一日午后,黄老板和桂生姐在会客室喝茶,杜月笙进来给老板汇报事情,桂生姐笑眯眯地说:

    “月笙,你这一晌要双喜临门了。www.54kk.cn

    “我哪有什么喜?”杜月笙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板决定把同孚里的房子调一套给孤小人结婚,另立门户,你说是不是喜?”

    杜月笙愣住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他心里一直蠢蠢欲动的那个念头,不就是自立门户吗!可是,他不但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颓丧。

    “怎么,你不满意?”

    “不不不,老板和老板娘这么抬举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只是……立啥门户啊,媳妇都没了。”

    “出啥事情了?”

    “她姆妈嫌我穷……”

    “啥?嫌你穷?”黄老板一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触那娘!也太小看我黄金荣了,我黄府的人要是讨不上老婆,天底下男人都得打光棍!”

    “嗨,我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呢。”桂生姐也轻快地笑起来,“不就是铜钿吗?老板早给你预备好了!”

    “别的事我插不上手,这个保媒下聘的事我来办!”黄金荣拍拍杜月笙的肩,高兴地说:“放心,一准跑不了她。”

    当天,黄老板就带着保镖、佣人,前呼后拥地去了十六铺的小东门,找到大阿姐,由大阿姐带着,前往沈月英的住处,面见沈老太,给杜月笙保媒。

    走进沈家居住的小弄堂,黄金荣带去的人一直从天井里站到大门外。大阿姐对沈老太棒打鸳鸯十分不满,故意什么都不说,直接带着黄金荣进屋。沈老太闻声迎出来,从堂屋里往外一看,看到黄金荣的那些保镖,以为是哪个衙门的人来了。

    “出了啥事?”沈老太神色紧张地问大阿姐。

    “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黄老板。”大阿姐对沈老太说。

    沈老太一听“巡捕房”和“督察长”,更是吓得不得了。

    “这里是华界,犯不着法租界的事啊!”沈老太拉一下大阿姐,悄悄说。

    大阿姐笑笑,仍不明说。黄金荣向外面挥挥手,四个黄府女佣分别捧着不同的聘礼——丝绸布料、珠宝首饰等,从大门外走进天井,又从天井里走进堂屋,将手里的聘礼一一呈给沈老太过目。

    沈老太这才明白过来,以为大阿姐又给女儿介绍了一门亲事,看样子这次是个富贵人家。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收下那些聘礼。

    “你这死丫头,吓姨妈一大跳。”沈老太点一下大阿姐的脑门,回过头招呼黄金荣,“黄老板请坐,我们小户人家,屋里窄别,您别见笑。”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黄老板就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大阿姐赶紧泡了茶端过来。

    沈老太看看黄老板,觉得岁数大了点,看样子是纳妾。不过老太太倒也开通,她想: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六妾?做妾就做妾,只要是富贵人家就好。她坐在黄老板对面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谈起了条件:

    “黄老板,我闺女还是黄花闺女,嫁过去要单门独户才好。”

    “不生问题,同孚里一楼一底的房子,单门独户。”黄老板回答说。

    “闺女是我后半生的依靠,我要搬过去同住。”。

    “应该的。”

    见黄金荣答应得如此痛快,沈老太满心欢喜。她晓得大户人家都有佣人侍奉,与其让女婿给派佣人,不如提携一下自家的穷亲戚,一来落个顺水人情,二来也有个体己。

    “还有……”

    黄金荣一听还有,一下子头皮发炸,忍不住要骂娘,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是替人保媒,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我有个亲戚叫焦文彬,能写会算,想跟着找碗饭吃。”

    黄金荣想,杜月笙自立门户,好歹也要有个人管家管账什么的,就一口应承下来:

    “不生问题。”

    “有个亲戚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怪可怜的,能不能……”

    “不生问题。”黄金荣一口打断沈老太的话,“就让他在府上做个小听差吧。”

    话说尽了,沈老太就想让女儿和黄老板见见面。

    “菊子,”沈老太叫着大阿姐的小名,“你妹在东院阿嫂屋里,你去喊她回来。”

    大阿姐晓得沈老太误会了,就想逗她一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嫌贫爱富,棒打鸳鸯。她悄悄把沈老太拉到一边咬耳朵,沈老太一边听一边点头。

    然后,大阿姐告诉黄老板,就按刚才沈老太提的条件,随时可以迎娶沈月英。

    黄老板保媒成功,打道回府。旋不久,桂生姐找人看了日子,定下了喜期。同孚里的房子也很快调好,粉刷一新,置办了家具。婚前的一应准备工作,都由桂生姐一手操办起来。

    眼看婚期要到,杜月笙派人到高桥,把表姑母万老太太接来,在法租界栈房里开了房间,又替姑母买好衣料,请裁缝缝制,并特地为姑母打好一副金手镯,亲自送到栈房。

    “姑妈,这副金镯头你收着。”

    万老太太接过金镯头,看了一下,又放回到杜月笙手中。

    “这么贵重的金镯头,应该送给你舅母。”万老太太说,“高桥乡下,你的长辈不止我一个,都应该请到才是。”

    杜月笙沉默不语。在他年幼无知四处漂泊的辰光,那些亲戚好像没人认得他,就连亲老娘舅都一心把他往外撵……

    “即便是哪个都不请,也该把你老娘舅、舅母请来。”万老太太见杜月笙不言语,又特地强调。

    “好吧。”杜月笙沉思半晌,问,“应该请哪些人呢?”

    “你的老娘舅、舅母,还有一位嫁到黄家的阿姨……”

    万老太太一口气开出了长一串名单。杜月笙回首前尘,不胜感慨,这不就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写照吗?

    “我这就派人,把他们都请来。”杜月笙无可奈何地说。

    “好!好!”万老太太满心欢喜,说,“这副金镯头送给你舅母吧。”

    杜月笙晓得万老太太的意思,按亲戚的远近排,舅母应该是头一位,最近的亲戚应该是最隆重的礼节,最厚重的礼品。而万老太太仅仅是表姑母……

    想到此杜月笙的眼睛一阵酸涩,当年就是这位表姑母,听到他病重的消息,毫不犹豫地迈着小脚从高桥镇步行赶来;就是这位表姑母,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四处求医问药找偏方,煎汤熬药,昼夜无眠。若不是这个表姑母,恐怕就没有今朝的杜月笙了。

    “姑妈,这副你留着。舅母和阿姨,我会照这个样子各办一份。”杜月笙说。

    万老太太这才高高兴兴地收下了金手镯。

    杜月笙的婚礼规模不是很大,但却十分热闹。迎亲队伍中,一顶高价租来的宁波龙凤花轿格外引人注目,花轿停在沈月英家的大门口,乐队吹吹打打,鞭炮齐鸣。

    当杜月笙一身光鲜地站在沈老太面前时,沈老太瞠目结舌——

    “怎么是他?”沈老太太赶紧到里屋找大阿姐,“不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月英跟了他,莫说过好日子,穿衣吃饭都成问题!”

    大阿姐这才想起,那次本想逗她一下,后来就忘了告诉她实情了。

    “你相中了黄老板的人,还是黄老板的财?”大阿姐问。

    “我都相中了!”沈老太急了,“都到这节骨眼了,快想个办法吧!”

    “你那天提的条件,我干儿子都能做到。”

    “就算他能做到,他根基浅,底子薄,说不准哪天我们娘俩都会跟着他饿肚子。”

    大阿姐一听,心里老大不高兴。

    “实话告诉你吧,那天黄老板就是来给月笙保媒的!”

    一听这话,沈老太太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菊子啊菊子,你可把我害苦了……”

    一顶花轿抬走了沈月英。沈老太不放心,怕黄金荣答应的条件不能兑现,没等杜月笙派人来接,就收拾好一个包袱,雇了辆黄包车,自家去了同孚里。

    一进同孚里弄堂,看到那些两层楼的弄堂房子,老太太心里多少有了一些底。她晓得,这等弄堂房子唯有阔佬才住得起!倘使她知道杜月笙住的是黄老板的房子,还不知会生出啥是非来。

    婚筵吃的是流水席,客人凑齐一桌便开,吃完便走,如此周而复始,一天川流不息。高桥来的亲眷住在栈房里,酒席整整吃了十天,十天后尽兴还乡,杜月笙每家送上20块大洋做旅费。因此无论老娘舅、阿姨还是姑母,人人高兴,个个满意。

    这是1915年,自8岁便没有了家的孤小人杜月笙,现在姑姨老娘舅全有了。

    婚后,杜月笙与沈月英十分恩爱,家务事外有焦文彬当账房,内有沈老太太操持,还有个男孩华生当差跑腿,杜月笙倒成了甩手掌柜的。

    正应了桂生姐那句话,“你要先成家,再立业”。成家后的杜月笙,可谓一顺百顺,事业一日日发达,收入一日日增多,新建立的杜公馆,呈现出一派兴隆气象。

    沈老太太一直担心杜月笙根基浅,底子差,不曾想女婿本事蛮大,闺女又是正房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一年后,沈月英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杜维藩。

    小维藩生得头角峥嵘,白白胖胖,头一回抱到黄公馆,桂生姐和黄金荣就喜欢得不得了。

    “月笙,恭喜你有了儿子!”桂生姐笑吟吟地说,“你们结婚是老板做的媒,把这个孩子过继给我们,好不好?”

    “好,好,当然好!”杜月笙一口答应。要知道多少人想和黄老板攀亲都攀不上呢!

    黄金荣收小维藩做了干儿子,两位亲家从此便以兄弟相称,杜月笙改口喊黄老板为“金荣哥”,也公开称老板娘为“桂生姐”了。而进黄公馆比杜月笙早的金廷荪、顾掌生、马祥生等人,仍还在口口声声地喊黄金荣为“爷叔”,喊桂生姐为“娘娘”。

    黄、杜成为了亲家,来往一日比一日密切,沈月英常常抱着杜维藩去看他的寄娘,两亲家母如同胞姊妹一样亲热,私房话常常说起来没完。倒是杜月笙,极少再有机会单独接近桂生姐了。

第三章 情场得意扶摇直上 六、清除了赌台隐患

    六、清除了赌台隐患

    结婚之后,杜月笙到公兴俱乐部走马上任,由原来的抱台脚升为了当权者。www.54kk.cn

    上任伊始,便发生了一件大事,如同与严老九单刀赴会,杜月笙再次被逼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日夜场散局,已经是后半夜。赌场打烊后,杜月笙和江肇铭从后门出来,忽然听到有人求救,声音隐隐约约,但好像就在附近。旧上海街道窄,街巷岔路多,两人一时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在继续。当时已是寒冬季节,北风呼啸,那个人的声音顺风而来,两人迎风寻找,在一个拐角处,发现蹲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杜月笙一看,立刻明白了,此人被“剥猪猡”了!

    “剥猪猡”是帮会“切口”,意即抢劫过往路人,而且抢劫得十分彻底,金钱饰物之外,连被劫者身上的衣服也要剥光。各赌台夜场打烊都在午夜以后,这些大赌场的赌客又多是些衣冠楚楚的阔佬,赢了钱的更有大笔财香,这些人便成了抢劫者的最佳人选。加上租界一街之隔便是两国境域,街道纵横,弄巷复杂,也为抢劫者提供了便利,于是,夜场赌客被“剥猪猡”的事件便常有发生,以至于胆小的赌客不敢涉足夜场,赢钱的赌客不得不自备保镳。此风一开,各赌场生意纷纷下跌。

    偏偏今日这个被剥猪猡的不是一般赌客,他是法军一个头目的“小舅子”——一个被包养的舞女的姘头,名义上的干弟弟,外号“癞皮狗”。当时他躲在一个暗角,杜月笙和江肇铭都没认出是谁。岂料癞皮狗狗仗人势,被剥了猪猡还气焰嚣张地大骂:

    “触那娘!你们公兴记竟敢让老子给剥猪猡!”

    杜月笙一听是癞皮狗,本来就对这号“吃软饭”的流氓没好感,又听他把被剥猪猡的账算到“公兴记”头上,气便不打一处来。

    “好小子,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界,跑这来耍赖!”

    杜月笙在心里骂着,也不言语,一步跨过去,照着癞皮狗的屁股狠狠踢了两脚。癞皮狗赤裸着身子,被踢得“嗷嗷”直叫。

    江肇铭担心被癞皮狗赖上,赶紧拉了师父一把,两人扬长而去。

    其实这并非杜月笙的本意。赌客被剥猪猡,纵使赌场没责任,可终究是赌场的客人,杜月笙原本想给癞皮狗弄套衣服让他回家,不曾想癞皮狗倒打一耙,也只好让他活该挨冻了!

    杜月笙晓得,癞皮狗以“赖”出名,事情不会就这么完结。好在当时黑影里光线昏暗,第二天癞皮狗带了安南巡捕到赌台,转了半晌也不敢指认是哪个踢了他。杜月笙在一旁看着,打趣地问:

    “阿力兄弟,要不要黄探长亲自来查一查?”

    “不必,不必。”癞皮狗赶紧回答。

    “凭黄探长的金字招牌,一准能查出是哪个睡了法国头子的女人,”江肇铭看着癞皮狗,提高嗓门说,“弄不好要叫他吃卫生丸的。”

    癞皮狗一听,不敢再查,赶紧带着几个安南巡捕溜走了。

    杜月笙压根就没把癞皮狗这种流氓当回事,要紧的是怎么样对付剥猪猡的那帮流氓。那帮流氓不解决,赌场生意会越来越糟糕。于是,杜月笙广泛撒网,仗着朋友多,耳目灵,又沾着帮会的光,在各个白相地界都说得上话,很快就摸清了法租界专吃“剥猪猡”饭的那几帮小流氓的底细。令他不曾想到的是,早前曾和他一起摸爬滚打的李阿三,竟然也拉了几个弟兄干上了这个行当。

    杜月笙让李阿三把另外几个团伙的小头目全找来,大家坐下来讲条件。杜月笙推己及人,想着自家就是从这样的小流氓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现在既要保护赌场利益,又不能挡了弟兄们的财路。

    用不着去茶楼“吃讲茶”,对这个道上的弟兄,最现实的莫过于大吃大嚼一顿。杜月笙在公兴里离赌台不远的街边找了家苏州酒菜馆,约一干人到那里边吃边谈。

    去之前,杜月笙已经想好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待一干人到齐,杜月笙方始讲出自己的条件:

    “我计算过,法租界三大赌台,按月赢利抽出一成给弟兄们分红。这个比例既能让弟兄们有饭吃,又能保证赌台的利益。条件是,保证三大赌台的赌客不被剥猪猡!”

    月盈利的一成?各位小头目心里都开始拨拉各自的小算盘——三大赌台哪个门前不是车水马龙,哪个门前不是阔佬云集,财源滚滚!剥猪锣无非就是为了几个钱,现在既能按月拿到钱,又省了黑道营生的提心吊胆,还可以送杜月笙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月笙哥,只要你言语一句,弟兄们保证照办!”李阿三带头表态。

    “是的,月笙哥,弟兄们保证照办!”

    其他几个头目赶紧附和,生怕好人都被别人做了去。

    “好,一言为定!”

    杜月笙对江肇铭招招手,江肇铭把事先封好的大洋递过来。

    “这些铜钿先给弟兄们做个生活补贴,从月底开始按利抽成。”杜月笙掂着手里的大洋,郑重地说,“不过,请在座各位务必管好自家手下的弟兄,否则,为了场子的清静,我会不客气地请他吃三刀六洞!”

    杜月笙说这话的声音不高,在座各位却十分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当晚,法租界三大赌台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一起赌客被剥猪猡的事件。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夜场赌客骤增,三大赌台营业额直线上升。

    原来,那帮剥猪猡的弟兄坐地抽成,无事可做,便到处宣传法租界赌台杜绝了剥猪猡,华界、英界赌客一听,纷纷到法界探虚实,一看果然如此,纷纷转移赌场。加上那帮兄弟为了多分润,不仅给三大赌台做着义务宣传员,还到处为三大赌台拉客,使三大赌台出现了场场爆满的盛况。

    三大赌场的广东老板不明就里,到处打探是怎么回事。这件事,除了杜月笙,还有两人晓得,那就是另外两大赌台的掌管人——金廷荪和顾掌生。

    金廷荪和顾掌生都是青帮“通”字辈弟子,比杜月笙的“悟”字辈高一辈,又比杜月笙早入黄门,杜月笙此前先去跟两位商量,两人居然皱起了眉头,认为赌台拨出一成赢利,数字太大,广东老板那边摆不平。如今赌场面貌忽然大变,便晓得是杜月笙单枪匹马干起来了,赶紧找到杜月笙,一问果然如此。

    三人分别找到各自的赌台老板,老板见利润大于支出,“抽一成”立马拍板,月底利市倍蓰,各方皆大欢喜。

    杜月笙此举,不仅为法界赌台扫除一大障碍,也替法捕房减少了大量鸡零狗碎的劫案,总探长黄金荣越发可以高枕无忧。而于杜月笙自家,这帮剥猪猡的弟兄,成了他日后第一批赴汤蹈火的徒众。

    没想到,解决了“剥猪猡”,“大闸蟹”的难题又接踵而来——

    所谓“大闸蟹”,就是把抓进捕房的赌徒用绳子绑成一串,押到马路上去游街。人们见他们一串串的绑着,触景生情,谑称为“大闸蟹”。

    法租界洋人从上到下都从赌台分肥,却偏生还要做样子抓赌,正所谓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但租界当局板起面孔,法捕房的中西头脑、华洋巡捕也只得照办,无论吃了赌台多少的红包,也不得不随时闯进赌台,抓些人去向洋人交差。

    但凡到赌台去白相的人,多半都有点身家,罚两个钱不重要,当“大闸蟹”游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每当捕房采取“大闸蟹”游街的办法,赌客便骤然大减。

    近一段时间,不晓得哪位洋人头脑犯了毛病,连连责成捕房抓赌游街,搞得各赌台门可罗雀,生意一落千丈。

    为了应付“大闸蟹”,三大赌台的老板找来几个掌管人,大家凑到一起商量办法。

    “这个办法不好想。外国人定的规矩,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收回。”杜月笙思量着说。他晓得黄老板是吃公事饭的,他不能为了赌场利益去和租界当局扳斤斗。

    “难也要想办法,这样下去赌台会关歇的。”金廷荪说。

    其实杜月笙已经想到一条避重就轻之计,只是还没征得黄老板同意,因为这个办法需要巡捕房配合,所以能不能达成一致他自家说不准。

    当天下午,杜月笙去见桂生姐,说出三大赌台面临的困境。

    “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了应对的办法。”桂生姐问。

    “办法是有一个,只是要劳驾桂生姐和老板出面斡旋。”

    原来,赌场里一日两场,日场叫“前和”,夜场叫“夜局”。杜月笙的办法简单得很,那就是牺牲日场,保住夜局,和捕房达成一致:只抓日场,不碰夜局。

    “那样的话,谁还来日场赌呢?”桂生姐疑惑不解。

    “牺牲日场,总比三大赌台收档要好些。”杜月笙无可奈何地说。

    “日场没人赌,捕房抓谁去交差?”

    “起码我们有赌台里的自家弟兄。”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桂生姐想想说,“赌台上就那么几个弟兄,整天让他们扮演大闸蟹,看来看去就那几张熟面孔,那怎么行?”

    “可以找些其他道上的朋友客串。”

    “像这种出丑卖乖的事,自家弟兄吃赌台这碗饭的,也就没办法了。旁的朋友谁肯帮这种忙?”

    杜月笙笑笑,把剥猪猡那帮弟兄白吃一成利的事告诉了桂生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帮人空吃一成利这么久,想报答都没找到机会,现在不是正好给他们个机会吗?”

    “呵呵……”桂生姐开心地笑起来,“难怪老板说你聪明绝顶,你脑瓜里的鬼点子就是多!”

    随后,桂生姐和黄老板双双出动,大力疏通,捕房巡捕和赌台终于达成协议,一切按杜月笙的计策实施,一旦洋人必定要抓赌销差,捕房只抓日场,由杜月笙的自家兄弟扮演大闸蟹,而真正的赌客,早已闻讯溜之大吉。

    如此一来,日场并没受到多大影响,而夜局则场场爆满,三大赌台依旧是火树银花,城开不夜,赌场营业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杜月笙主持赌台不久,便为赌场消弭两大隐患,原先对杜月笙迅速蹿红、一步登天很有些不满的黄门元老,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杜月笙的确了得!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一、组建“小八股党”

    一、组建“小八股党”

    正当法租界三大赌台生意红火、财源滚滚的时候,黄金荣的抢土生意却遇到了障碍。www.54kk.cn这个障碍源于“大八股党”。

    “大八股党”是以英租界为根据地的流氓团伙,以英租界巡捕房探目沈杏山等八人为头目。这帮人从抢土、硬吃开始,渐渐地由抢土改为“护土”——与土商达成协议,收取巨额保护费,保护烟土的运输安全。

    随着势力的扩大,“大八股党”打入上海的两大缉私机关:水警营与缉私营,甚至担任了这两个“肥”营的营长之职,彻底控制了这两个缉私机构。

    如此一来,官盗合一,“大八股党”化暗为明,公然以缉私部门的枪杆子为保护,烟土一到吴淞口外,便一路畅通地运到了英租界,从而控制了上海的大部分烟土生意。黄金荣的手下以及其他流氓团伙再想抢土,便没有往昔那么容易了。

    英租界的沈杏山并没把法租界的黄金荣放到眼里。一来法租界占地面积小、人少,力量有限;二来鸦片商和土行多半设在英租界,而法租界寥寥无几。所以英租界独吞烟土生意,也是顺理成章。

    沈杏山作为英租界巡捕房探目,和法租界巡捕房总探长黄金荣常打交道,他以为只要和黄金荣打个招呼,黄金荣便会命手下歇手,纵使不歇手,他作为朋友也算做到仁至义尽了。

    沈杏山派去打招呼的人叫谢葆生。谢葆生来到黄公馆的时候,黄金荣和杜月笙、金廷荪正在会客室旁边的密室里商量抢土的事。

    一听说“大八股党”之一的谢葆生来了,几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挡了弟兄们财路,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老板让小弟给黄老板知会一声,现在水警营与缉私营直接押送烟土,黄老板这边的弟兄最好收手,免得伤了和气。”谢葆生说。

    杜月笙一听这话,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沈杏山也太狂妄,欺人太甚!独霸了烟土,还要装模作样地充好人!但有黄老板在前,他不便表态。黄老板却回过头来,征求杜月笙的意见。

    “月笙,你看这事能答应吗?”

    “不行!”杜月笙斩钉截铁,一口回绝,“有饭要大家吃,他们不能一口独吞,坏了江湖上的义气!”

    “好。”黄金荣点点头,对谢葆生说,“你回去告诉沈大哥,就说这事我黄某爱莫能助。手下弟兄们要靠烟土生意养家糊口,我不能断了弟兄们的财路。”

    其实黄金荣不买账,沈杏山也并不在意,就算黄金荣手下弟兄来抢土,那也不过是小来来,九牛一毛。既然已打过招呼,出了什么事体他黄老板就得自己担着。

    这个道理黄金荣自然明白,所以谢葆生离开后,黄金荣依旧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让他的两员心腹大将赶紧想办法。

    两天后,杜月笙有了计策。

    “眼下‘大八股党’财势浩大,正面火并办不到,唯有智取。”

    杜月笙只是在继母失踪前念过几天私塾,应该说大字不识几个,但他爱听说书,特别是《三国演义》,听了一遍又一遍,自然懂得“力敌”与“智取”之分。他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搜罗亡命之徒,组织一支精干队伍,躲在暗处,与“大八股党”对抗。

    桂生姐当即表示赞同,黄金荣却不免担心。

    “亡命之徒白相地界遍地都是,可要找几个有真本事又忠心肯卖命的不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却也不妨一试。”杜月笙思索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人选。

    招兵买马,组建一支精干队伍,这对杜月笙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出道几年,杜月笙虽然有了一大帮铁杆弟兄,但真正能成为左膀右臂的几乎没有几人。这次,他可以公开招兵买马了!

    不久,杜月笙便拉起了八个人的精干队伍,他把这支队伍带到上海豫园大假山的望江亭上,一排九人齐刷刷地站在亭子里,凭栏远眺。但见江面上帆船点点,沿江码头一片繁忙。

    “吴淞口!”站在正中的杜月笙用手指着远处的吴淞口,铿锵有力地说,“我们就是要从那里开始,把沈老大切断的财路接起来!”

    两旁左右的八个人,一齐远眺着吴淞口,一个个面容严肃,斗志昂扬。

    这八人中,第一位是杜月笙的老朋友,花园阿根顾嘉棠。他方头大耳,个子不高,却有着霹雳火、猛张飞的个性,是“男儿由来轻七尺”一型的侠义人物。

    第二位是大名鼎鼎的芮庆荣。芮庆荣以膂力过人而闻名于上海滩。他祖上世居上海曹家渡,以打铁为生。芮庆荣自幼练就一身过硬功夫,膀阔腰圆,臂力过人;脾气急躁,大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拼命三郎之风。

    第三位是“花旗阿柄”叶焯山。阿柄”是他的小名,“花旗”在上海人心目中意指美国,因为美国的星条旗看来似乎花纹很多。叶焯山曾在美国领事馆开过汽车,因此得名“花旗阿柄”。叶焯山的绝活是枪法准,在任何一个房间里,无论何时何人向天花板抛一枚铜板,无论他本人隔着羊毛围巾、大衣皮领还是西服绑紧,都能迅速从肋下抽出手枪,一弹击中到达最高点未来得及坠落的铜板。

    第四位是球僮出身的高鑫宝,他个子高,骨头硬,在网球场上给外国人捡球,训练出一口无师自通的英语,和眼疾手快反应敏捷的本事。论头脑灵活和随机应变,在“小八股党”中无第二人可比。

    这四人便是日后闻名于上海滩的“小八股党”中的“四大金刚”。

    另外四位是杨启棠、黄家丰、姚志生、侯泉根,都是卖气力的工人出身。平时见多了江湖中人的奢侈和阔绰,巴不得有个一试身手的机会。尽管他们不在白相地界,但杜月笙的鼎鼎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在他们的心目中,杜月笙早已是大亨了,如今能和“亨”字号人物称兄道弟,简直就是一个筋斗跌到青云里了。

    回过身,厅柱上已挂好“刘关张桃园结义”的锦绣挂幅,石桌上摆好猪头三牲,两侧燃起一对蜡烛,三支线香。

    九个人排成两行,跟在杜月笙两旁和身后,面向“刘关张桃园结义”锦绣作揖,下跪,起誓:

    “关帝神明在上,我等九人,义结金兰,共闯码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异心,天打雷轰……”

    起誓之后,仆人送上一酒坛。杜月笙打开盖子,倒满一只大海碗,抽出匕首,朝左手食指一划,鲜血滴入碗中。其他人依次效法。

    然后,杜月笙端起大海碗,猛地喝下一大口,将海碗递给顾嘉棠。顾嘉棠喝过后依次下传。

    ——这就是杜月笙和他的八个把兄弟,后来威震上海滩的“小八股党”。

    于是,1918的冬天,杜月笙有了自己的铁杆核心队伍——“小八股党”。

    杜月笙对朋友历来真诚,和顾嘉棠这八人相处,更是亲亲热热,不分彼此,食则同席,出则同行,使这八人无不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八个人一条心——跟牢杜月笙,出生入死,流血拼命。

    杜月笙严格的训练他自己和他的“小八股党”,每次出动都有严格的行动方案:精密的调查,妥善的布置,猛如鹰隼的动作,疾似狡兔的撤离。他们要以神出鬼没的行动,痛击“大八股党”对烟土财香的垄断。

    黄金荣和桂生姐十分惊奇,一向文质彬彬,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杜月笙,分明是一个筹思谋策、运筹帷幄的军师角色,怎么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剽悍凶猛的快速部队?

    同样令黄金荣和桂生姐惊奇的是,他们所忧心的抢土的困难,转眼之间便在“小八股党”面前得以化解。

    “大八股党”化暗为明,接货有了武装押运,方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土商们早已大发其财,资金雄厚,均以每艘10万银元的代价,包租远洋轮船,将烟土直接从波斯口岸运到上海,每船动辄以千百吨计。运土外轮抵达吴淞口外的公海后,“大八股党”这边早已接到电报,将接货的小船舢板排成队,由便衣军警荷枪实弹,沿途保护,前往接驳。小船装货之后,依旧列队而行,经高昌庙、龙华而进入英租界。沿途岸边,更是便衣军警林立。

    在这种情况下,再也没有“挠钩”、“套箱”抢土的机会了!但杜月笙自有办法。第一次下手,便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那天深夜,北风呼啸,天寒地冻,黄浦江面风波荡漾。

    远处,吴淞口外无声地升起两颗信号弹,两道白光划开黑暗的夜空。

    这边岸上,顷刻间人影幢幢,迅速沿江岸拉开战线。江面上小船舢板列队驶向吴淞口。

    紧接着,但见同样两颗信号弹从江边升起。

    ——这是“大八股党”在为潮州帮土商接驳。

    很快,小船舢板载货后,依旧列队驶离吴淞口。最后一只船没有装货,船上是专门负责巡视海面动静的军警。

    不料,就在几个人四处张望、巡视的时候,小船无声无息地翻了,几个人还没来的及哼一声,便被按到了江底。

    与此同时,后面的一只舢板悄悄离开了队列。当舢板上的人发觉后,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已人仰船翻……

    风声、水声,在江面上汇成震耳欲聋的和弦。一切的声音,全部被淹没在这声势浩大的和旋中之了……

    一只只装满烟土的麻袋浮上江面。

    不知从什么地方划来一只小船,将麻袋一只只钩近,拖上小船。转眼之间,小船箭一般地驶向岸边。

    旗开得胜,一船烟土,价值几万银洋,“小八股党”个个欢呼雀跃。

    回到黄公馆,桂生姐和黄金荣眉开眼笑。杜月笙这个黄府功臣坐在旁边,仍像初入黄公馆单独寻土归来一样,谦恭、低调。

    “月笙,了不起!为兄没看错人!”这时候的黄金荣已经和杜月笙做了亲家,这个年长于杜月笙20岁的大亨,却也甘愿纡尊降贵,和杜月笙称兄道弟起来。

    通过这次“抢土”,杜月笙看出“大八股党”在护送烟土过程中的种种漏洞,这更激发了他放手大干的决心。由于运土途径水陆兼程,路程相当长,即使人手再多,“大八股党”也防不胜防。杜月笙便率领他的“小八股党”,趁月黑风高,或雨雪载途,适时出击,来无影,去无踪,窥伺到一个空隙,立刻一拥而上,抢到一包两包,掉头就跑。由于每次布置周密,出手方式不同,令“大八股党”无从防范。

    这时候杜月笙抢土的大手笔,已不同于黄公馆早前的零星抢土。无论是黄公馆还是杜公馆,都不可能有足够的地方作为这些烟土的临时存放地。事前,杜月笙已看好一个囤积烟土的好地方——潮州会馆。

    潮州会馆位于三马路,地处偏僻,房屋幽深,人迹罕至。会馆后面是一排排阴风凄凄的“殡房”。殡房里的棺材排列成行,有的装进了尸体——客死异乡等候家属扶柩还乡的潮州人;有的是空棺,是一些做善事的潮州人买来存放在那里,以备同乡救急用的。

    杜月笙看中了潮州会馆这个地点,和殡房里的空棺材,于是买通了会馆的管事人。每当抢了土,便运来放进空棺材里。然后再化整为零,等候时机卖出。

    但会馆里的空棺材有限,抢来的烟土很快就没地方放了。与此同时,法租界的几家土行原是向英租界土商进货的,但在“大八股党”保护下的土商任意操纵价格,令他们十分不满,如今听说杜月笙手里有土,便派出代表同杜月笙交涉,希望能从他这里进货。

    面对这种情况,杜月笙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正是这个想法,使他的烟土生意更上一层楼,也为他的发迹、崛起架起了天梯。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二、开办三鑫公司

    二、开办三鑫公司

    杜月笙的想法是开一爿土行,但他知道,黄金荣碍于身份,不会答应公开卖“土”,于是避开黄金荣,先去找桂生姐商量。www.54kk.cn

    桂生姐听完杜月笙的想法,点头赞同。

    “只是……”桂生姐同样担心黄金荣会持反对意见,“先不要让老板晓得,做起来再说。”

    天大的一桩生意,桂生姐就一个人拍板了,而且担起了瞒着黄老板的干系。这让杜月笙着实佩服。爽快、干练、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是女中豪杰!

    “需要多少投资?”桂生姐问。

    “要买幢房子,装修装修,再预备些办货的本钱,加上手里的货,两三万就可以吧。”

    “好。”桂生姐表示赞同,又说,“哪些人入伙,各人负担多少股本?”

    “不管老板晓不晓得,都要算一股。”杜月笙试探地说,“桂生姐你一股,我一股,金三哥一股。每股5000,一总两万股本。”

    “我跟老板只算一股。”桂生姐干脆地说:“你一股,金廷荪一股。每股出一万,一共三万块钱。”

    三万块钱自然比两万块钱运作起来要宽裕,但杜月笙却皱了皱眉。

    “知我者莫过于桂生姐也。”这是杜月笙偶然醉酒后对他的结发之妻沈月英吐露的心声,由此引来沈月英醋意大发。但这确实是杜月笙埋在心里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肺腑之言。

    杜月笙一皱眉,桂生姐立刻心里了如明镜。

    “是不是你股本不够?”桂生姐笑笑问。

    杜月笙点点头。

    “差多少?”

    杜月笙没说话。桂生姐又笑笑。这笑容里带着嗔怪和宽容、也带着妩媚和暧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息息相通。

    桂生姐打开保险箱,取出两万块钱的钱庄庄票,交到杜月笙的手上。

    “你现在不是孤小人一个了,娶妻生子,肩上就担了责任。给朋友花钱,不能花脱了底。”

    这一刻,杜月笙觉得,桂生姐更像慈母,像姐姐,言语间透着的那种亲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他甚至有些不明白,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会跟了黄金荣。黄金荣那一脸的浅麻子、五短的身材,永远挺胸腆肚、敞胸露怀、“三字经”不离口的做派,哪一点配得上桂生姐这样既精明强干,又温柔体贴的好女人!

    杜月笙收起两万元庄票,下楼去找金廷荪。

    在黄公馆,杜月笙和金廷荪是走得最近的弟兄。同是黄老板和桂生姐的心腹大员,两人一文一武,在黄公馆的诸项事务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金廷荪是浙江宁波人,绰号“金阿三”,是素有“长江一只虎”之称的青帮“大”字辈王德霖的关山门弟子,属于“通”字辈,比杜月笙高一辈。但由于两人私交甚好,杜月笙从不称他“爷叔”,终其一生都是喊他“金三哥”。金廷荪心思缜密,精于盘算,善摸行情,算盘子打得十分精确,是黄公馆唯一的“理财家”。所以说到合伙开公司,杜月笙和桂生姐都想到了金廷荪。

    这会儿金廷荪正在混堂里“水包皮”。杜月笙找到金廷荪,如此这般一说,金廷荪一听,好事啊!立马答应下来。两人在洋盆房间隔着张茶几,就开始商讨公司章程等诸项事宜,最后商量公司名字。杜月笙想了想说:

    “三鑫。”

    “三鑫?”

    “一二三的三,三个金字的鑫。”杜月笙笑着说,“老板的名字里有个‘金’字,你的尊姓也是‘金’,就我杜月笙没有金,只好托你们的福,算一金吧!”

    三鑫公司由杜月笙任公司董事长,金廷荪任总经理。最初设在法租界自来火街宝成里二号,写字间和仓库连在一起,从弄堂口起有一道道的铁栅栏,安南巡捕夜以继日分批守卫。

    由于一开张便生意红火,黄老板不久便听到了风声。黄老板历来珍惜羽毛,珍惜他在巡捕房总探长的职位,又一贯处事谨慎,因此烟赌两档生意从来不曾公开出面。如今见这一爿公司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自然乐得分肥,哪里还有反对的道理。

    杜月笙见黄老板默认了,赶紧和金廷荪一起,笑眯眯地呈上账簿。黄老板一看盈利数字,很是吃了一惊,两个小兄弟居然做出这么好的成绩。此后,黄金荣开始参与公司事务,做起了三鑫公司的幕后董事长。

    三鑫公司包揽了法租界烟土的全部零售与批发,业务做得红红火火。但和英租界相比,仍然是小巫见大巫。当时财力最雄厚的潮州帮大烟土行,郭煜记、郑洽记、李伟记,以及本帮人士所设的广茂和等,都开设在英租界棋盘街麦家园一带,属于“大八股党”的势力范围。三鑫公司想拓展营业,一时难以冲过“大八股党”把定的那道关口。

    恰在此时--刚刚进入1919年,国际社会宣布禁烟,禁烟会议将在上海公共租界召开。消息传来,杜月笙为之一振--

    公共租界即英租界,在英租界召开禁烟会,那些财力雄厚的烟土行岂能坐以待毙?要想继续发财,只有一条路:迁居法租界。

    然而,杜月笙和他的“小八股党”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北洋军阀政府的一道禁烟令便颁布下来,令曰:鸦片危害最烈,已经明颁禁令,严定专条,各省实力奉行,已着成效。惟是国家挽回积习,备极艰难。所有前次收买存土,业经特令汇集上海地方,克期悉数销毁。……致私种、私运、私售,均将厉禁,并当各懔刑章,勿贻伊戚。

    当金廷荪将一纸禁烟令带给杜月笙的时候,杜月笙正在三鑫公司的大写字间里踱步,正在考虑着怎样从“大八股党”手里,接过英租界那一大批土商的保护权。

    金廷荪将禁烟令念了一遍,然后说:“看样子北洋政府真要借禁烟会在中国禁烟!”

    “没那么简单。”杜月笙说,“外国人只要有税可收,只要那些头头脑脑的有红包拿,有油水捞,才不会理会中国的禁烟令。”

    “道理是这么道理,可北洋政府选中这个时候下禁烟令,分明是想借机在租界禁烟。”金廷荪提醒说,“月笙,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想办法应付一下。”

    “是要应付,三鑫刚刚开张,不能就这么让他给禁了!”

    第二天,金廷荪又带来了最新消息:北洋政府总统徐世昌派出的禁烟专员张一鹏,将于1月17日抵达上海。

    “听说沈杏山已备了一份厚礼,我们也应该早做准备。”金廷荪通报说。

    “这次北洋政府动静弄得这么大,送铜钿未必解决问题。”杜月笙思谋着。

    “不送铜钿,那不 等着让他开刀吗?”金廷荪有些不明白。

    “送铜钿的,必定少不了。”杜月笙分析说,“可他最需要的,不是铜钿。既是在中国开禁烟会,人家自然看着你中国政府的举动,各界人士也都在看着。他要是不禁烟,回去没法向北洋政府交差。”

    “你的意思是……”

    “送铜钿不如送名声。”

    “名声,怎么个送法?”

    “就是一张纸。”

    “一张纸?”

    “对,把这张纸送给他,就等于给他送了名声。”

    金廷荪有些明白了。杜月笙又对着他一阵耳语。金廷荪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我们马上行动,给他准备这张纸。”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三、收买禁烟大员

    三、收买禁烟大员

    几天后,张一鹏如期而至。www.54kk.cn

    正如杜月笙所料,张一鹏一到上海,就被租界、华界的头头脑脑包围了,其中,自然少不了“大八股党”的头目沈杏山。无休止地宴请,没完没了地奉承,当然,还有塞不完的铜钿。也正如杜月笙所料,这铜钿对张一鹏来说有些烫手,中外各界都在看着,送铜钿的这帮人暗中都在较着劲,一个闹不好就会让他翻船。

    事实也正是如此,每当他打听鸦片走私、贩运、贩卖等一系列情况时,那帮人便三缄其口,一个个成了闷葫芦。

    几天过去了,张一鹏除了吃了一肚子的好杂碎,禁烟的事毫无进展,甚至他连一点烟土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晓得周围的人都在瞒他、骗他,欺负他两眼一抹黑,有劲使不出。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无处发泄。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围着他转的这些人里竟然没有法租界的人!法租界是黄金荣的地盘,不仅黄金荣牌子叫得响,就连他手下一步蹿红的杜月笙,对张一鹏来说也是如雷贯耳。这对师徒历来各界通吃,谁都不得罪,为什么对北洋政府的张一鹏就不理不睬呢?

    正当张一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张印制精美的请柬,送到了张一鹏的面前。

    与其他讨好张一鹏的人不同,杜月笙宴请张一鹏,选在了一品香旅社的一个高级套房里。一品香旅馆是建于清道光年间的一家老式旅馆,叫堂差的牌子响,都是一水的秀丽婀娜的江南美女,从而使一品香在花界颇有声誉。

    事先杜月笙已经打听到这位钦差大人的嗜好——不亲烟赌,好美人。于是投其所好,选在了一品香。

    张一鹏应邀赴宴,一进高级套房,见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一个人,不觉略略一惊。这个看上去不到30岁的瘦高个年轻人,想必就是杜月笙了。他原以为黄老板会带着一帮心腹大员在此恭候呢!

    杜月笙起身迎上去。

    “杜某在此略备薄酒,不成敬意,望张专员海涵。”

    在杜月笙寒暄的时候,早有江南秀女服侍张一鹏脱掉大衣,引领到沙发前落座。

    “敝人久仰杜先生大名,理应登门拜访,不意杜先生破费,实在不敢当。”

    “哪里哪里,张专员乃总统钦差,公务在身。杜某本想请专员光临寒舍,又觉多有不便,就包了这个房间,如若张专员不嫌弃,在沪执行公务期间,不妨在此下榻散心。”

    张一鹏已见识过这家旅馆进进出出的江南秀女,闻听此言,立刻明白杜月笙的用意。看着坐在对面这个沉着冷静、谈笑自如、恭敬而又不失身份的年轻人,张一鹏心想:杜月笙果然非同一般!既然是两个人的宴会,这里面必定大有文章。

    果然,酒菜上齐之后,两人边吃边聊,杜月笙开门见山:

    “恕杜某直言,张专员赴沪禁烟,怕是不会一帆风顺吧?”

    “是的。”杜月笙的一句话勾起了张一鹏的烦心事,“不怕杜先生笑话,敝人到沪数日,还不曾见到鸦片烟的影子。请问杜先生有何见教?”

    “在上海做烟土生意的,但凡没点实力,没点靠山,怕是一天都混不下去。专员找来了解情况的那些人,恐怕对烟土多少都有染指。所以……”

    张一鹏默默听着,不明白杜月笙此话什么意思。杜月笙未必没有发过烟土之财,特别那个响当当的三鑫公司,他对此还是有所耳闻的。岂料,杜月笙就像晓得张一鹏脑瓜里转的什么念头一样,话锋一转,朗声说:

    “不错,我杜某人也发过烟土之财。当着明人不说假话,专员此次执行公务,绝不愿空手而归。我可以交100箱大土给专员处置。”

    杜月笙的直截了当,让张一鹏又一次深感意外。

    “租界烟土行多得很,杜某人做得绝不是最大的。和公共租界的土行相比,杜某人的三鑫公司实在是九牛一毛。”

    看似无意中,杜月笙点出了英租界的土行,而英租界土行的保护神沈杏山,也就顺理成章地快要被抛出了。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或许对专员此行有所帮助。”杜月笙说着,递上了他和金廷荪商议之后,又请黄老板过目圈定的那张单子。

    张一鹏看着这张单子,不得不对杜月笙暗暗佩服。正如杜月笙所说,“在上海做烟土生意的,但凡没点实力,没点靠山,怕是一天都混不下去。”这些土行的靠山自然有大有小,有他管得了的,也有他管不了的。杜月笙的精明就在于,他所列出的名单,都是他这个小专员管得了的。对于那些势力通天的大土行,那些碰一下便会惹一身麻烦的买卖,杜月笙都巧妙地略掉了。

    当然,张一鹏一眼就看出,这张单子里,没有一家是与三鑫公司有关系的公司。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还有一点,是张一鹏端详很久才发现的,被列入名单的,大多数是英租界的土行,而在保护人的条目下,英租界华捕探长沈杏山的大名赫然醒目,屡屡出现。

    “万国禁烟会就要在英租界召开,就算作秀,也是事半功倍,功德圆满。”

    杜月笙不愧精明,他所点的句句在理,这何尝不是他张一鹏想要的结果!

    “好!只是这个秀,总要有人去做个铺垫。”张一鹏望着杜月笙说。

    “这不难,只要专员信得过我,我会请黄金荣探长出面,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听到杜月笙这个话,张一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好几天摸不着头绪的事体,如今一下子迎刃而解了。

    一切商定,杜月笙该退场了。重金请下的江南美女适时推开门,款款走进来。

    “杜先生,刚才府上来电话,家里来了客人,催您回去。”

    “哦,今晚约了朋友,我倒忘了。”杜月笙站起来,对张一鹏说,“抱歉,杜某先告辞了。”

    张一鹏满意地点点头。

    “酒菜凉了,麻烦张小姐通知大厨撤掉,根据专员口味,另摆一桌。”杜月笙对那位江南美女说,“替我好好招待专员。”

    杜月笙说完,转身离去,随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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