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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传奇-上海皇帝-上海大亨-杜月笙大传-第4章-第七章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0-08-26 20:53:08Tags: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一、组建“小八股党”

    一、组建“小八股党”

    正当法租界三大赌台生意红火、财源滚滚的时候,黄金荣的抢土生意却遇到了障碍。www.54kk.cn这个障碍源于“大八股党”。

    “大八股党”是以英租界为根据地的流氓团伙,以英租界巡捕房探目沈杏山等八人为头目。这帮人从抢土、硬吃开始,渐渐地由抢土改为“护土”——与土商达成协议,收取巨额保护费,保护烟土的运输安全。

    随着势力的扩大,“大八股党”打入上海的两大缉私机关:水警营与缉私营,甚至担任了这两个“肥”营的营长之职,彻底控制了这两个缉私机构。

    如此一来,官盗合一,“大八股党”化暗为明,公然以缉私部门的枪杆子为保护,烟土一到吴淞口外,便一路畅通地运到了英租界,从而控制了上海的大部分烟土生意。黄金荣的手下以及其他流氓团伙再想抢土,便没有往昔那么容易了。

    英租界的沈杏山并没把法租界的黄金荣放到眼里。一来法租界占地面积小、人少,力量有限;二来鸦片商和土行多半设在英租界,而法租界寥寥无几。所以英租界独吞烟土生意,也是顺理成章。

    沈杏山作为英租界巡捕房探目,和法租界巡捕房总探长黄金荣常打交道,他以为只要和黄金荣打个招呼,黄金荣便会命手下歇手,纵使不歇手,他作为朋友也算做到仁至义尽了。

    沈杏山派去打招呼的人叫谢葆生。谢葆生来到黄公馆的时候,黄金荣和杜月笙、金廷荪正在会客室旁边的密室里商量抢土的事。

    一听说“大八股党”之一的谢葆生来了,几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挡了弟兄们财路,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老板让小弟给黄老板知会一声,现在水警营与缉私营直接押送烟土,黄老板这边的弟兄最好收手,免得伤了和气。”谢葆生说。

    杜月笙一听这话,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沈杏山也太狂妄,欺人太甚!独霸了烟土,还要装模作样地充好人!但有黄老板在前,他不便表态。黄老板却回过头来,征求杜月笙的意见。

    “月笙,你看这事能答应吗?”

    “不行!”杜月笙斩钉截铁,一口回绝,“有饭要大家吃,他们不能一口独吞,坏了江湖上的义气!”

    “好。”黄金荣点点头,对谢葆生说,“你回去告诉沈大哥,就说这事我黄某爱莫能助。手下弟兄们要靠烟土生意养家糊口,我不能断了弟兄们的财路。”

    其实黄金荣不买账,沈杏山也并不在意,就算黄金荣手下弟兄来抢土,那也不过是小来来,九牛一毛。既然已打过招呼,出了什么事体他黄老板就得自己担着。

    这个道理黄金荣自然明白,所以谢葆生离开后,黄金荣依旧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让他的两员心腹大将赶紧想办法。

    两天后,杜月笙有了计策。

    “眼下‘大八股党’财势浩大,正面火并办不到,唯有智取。”

    杜月笙只是在继母失踪前念过几天私塾,应该说大字不识几个,但他爱听说书,特别是《三国演义》,听了一遍又一遍,自然懂得“力敌”与“智取”之分。他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搜罗亡命之徒,组织一支精干队伍,躲在暗处,与“大八股党”对抗。

    桂生姐当即表示赞同,黄金荣却不免担心。

    “亡命之徒白相地界遍地都是,可要找几个有真本事又忠心肯卖命的不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却也不妨一试。”杜月笙思索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人选。

    招兵买马,组建一支精干队伍,这对杜月笙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出道几年,杜月笙虽然有了一大帮铁杆弟兄,但真正能成为左膀右臂的几乎没有几人。这次,他可以公开招兵买马了!

    不久,杜月笙便拉起了八个人的精干队伍,他把这支队伍带到上海豫园大假山的望江亭上,一排九人齐刷刷地站在亭子里,凭栏远眺。但见江面上帆船点点,沿江码头一片繁忙。

    “吴淞口!”站在正中的杜月笙用手指着远处的吴淞口,铿锵有力地说,“我们就是要从那里开始,把沈老大切断的财路接起来!”

    两旁左右的八个人,一齐远眺着吴淞口,一个个面容严肃,斗志昂扬。

    这八人中,第一位是杜月笙的老朋友,花园阿根顾嘉棠。他方头大耳,个子不高,却有着霹雳火、猛张飞的个性,是“男儿由来轻七尺”一型的侠义人物。

    第二位是大名鼎鼎的芮庆荣。芮庆荣以膂力过人而闻名于上海滩。他祖上世居上海曹家渡,以打铁为生。芮庆荣自幼练就一身过硬功夫,膀阔腰圆,臂力过人;脾气急躁,大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拼命三郎之风。

    第三位是“花旗阿柄”叶焯山。阿柄”是他的小名,“花旗”在上海人心目中意指美国,因为美国的星条旗看来似乎花纹很多。叶焯山曾在美国领事馆开过汽车,因此得名“花旗阿柄”。叶焯山的绝活是枪法准,在任何一个房间里,无论何时何人向天花板抛一枚铜板,无论他本人隔着羊毛围巾、大衣皮领还是西服绑紧,都能迅速从肋下抽出手枪,一弹击中到达最高点未来得及坠落的铜板。

    第四位是球僮出身的高鑫宝,他个子高,骨头硬,在网球场上给外国人捡球,训练出一口无师自通的英语,和眼疾手快反应敏捷的本事。论头脑灵活和随机应变,在“小八股党”中无第二人可比。

    这四人便是日后闻名于上海滩的“小八股党”中的“四大金刚”。

    另外四位是杨启棠、黄家丰、姚志生、侯泉根,都是卖气力的工人出身。平时见多了江湖中人的奢侈和阔绰,巴不得有个一试身手的机会。尽管他们不在白相地界,但杜月笙的鼎鼎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在他们的心目中,杜月笙早已是大亨了,如今能和“亨”字号人物称兄道弟,简直就是一个筋斗跌到青云里了。

    回过身,厅柱上已挂好“刘关张桃园结义”的锦绣挂幅,石桌上摆好猪头三牲,两侧燃起一对蜡烛,三支线香。

    九个人排成两行,跟在杜月笙两旁和身后,面向“刘关张桃园结义”锦绣作揖,下跪,起誓:

    “关帝神明在上,我等九人,义结金兰,共闯码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异心,天打雷轰……”

    起誓之后,仆人送上一酒坛。杜月笙打开盖子,倒满一只大海碗,抽出匕首,朝左手食指一划,鲜血滴入碗中。其他人依次效法。

    然后,杜月笙端起大海碗,猛地喝下一大口,将海碗递给顾嘉棠。顾嘉棠喝过后依次下传。

    ——这就是杜月笙和他的八个把兄弟,后来威震上海滩的“小八股党”。

    于是,1918的冬天,杜月笙有了自己的铁杆核心队伍——“小八股党”。

    杜月笙对朋友历来真诚,和顾嘉棠这八人相处,更是亲亲热热,不分彼此,食则同席,出则同行,使这八人无不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八个人一条心——跟牢杜月笙,出生入死,流血拼命。

    杜月笙严格的训练他自己和他的“小八股党”,每次出动都有严格的行动方案:精密的调查,妥善的布置,猛如鹰隼的动作,疾似狡兔的撤离。他们要以神出鬼没的行动,痛击“大八股党”对烟土财香的垄断。

    黄金荣和桂生姐十分惊奇,一向文质彬彬,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杜月笙,分明是一个筹思谋策、运筹帷幄的军师角色,怎么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剽悍凶猛的快速部队?

    同样令黄金荣和桂生姐惊奇的是,他们所忧心的抢土的困难,转眼之间便在“小八股党”面前得以化解。

    “大八股党”化暗为明,接货有了武装押运,方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土商们早已大发其财,资金雄厚,均以每艘10万银元的代价,包租远洋轮船,将烟土直接从波斯口岸运到上海,每船动辄以千百吨计。运土外轮抵达吴淞口外的公海后,“大八股党”这边早已接到电报,将接货的小船舢板排成队,由便衣军警荷枪实弹,沿途保护,前往接驳。小船装货之后,依旧列队而行,经高昌庙、龙华而进入英租界。沿途岸边,更是便衣军警林立。

    在这种情况下,再也没有“挠钩”、“套箱”抢土的机会了!但杜月笙自有办法。第一次下手,便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那天深夜,北风呼啸,天寒地冻,黄浦江面风波荡漾。

    远处,吴淞口外无声地升起两颗信号弹,两道白光划开黑暗的夜空。

    这边岸上,顷刻间人影幢幢,迅速沿江岸拉开战线。江面上小船舢板列队驶向吴淞口。

    紧接着,但见同样两颗信号弹从江边升起。

    ——这是“大八股党”在为潮州帮土商接驳。

    很快,小船舢板载货后,依旧列队驶离吴淞口。最后一只船没有装货,船上是专门负责巡视海面动静的军警。

    不料,就在几个人四处张望、巡视的时候,小船无声无息地翻了,几个人还没来的及哼一声,便被按到了江底。

    与此同时,后面的一只舢板悄悄离开了队列。当舢板上的人发觉后,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已人仰船翻……

    风声、水声,在江面上汇成震耳欲聋的和弦。一切的声音,全部被淹没在这声势浩大的和旋中之了……

    一只只装满烟土的麻袋浮上江面。

    不知从什么地方划来一只小船,将麻袋一只只钩近,拖上小船。转眼之间,小船箭一般地驶向岸边。

    旗开得胜,一船烟土,价值几万银洋,“小八股党”个个欢呼雀跃。

    回到黄公馆,桂生姐和黄金荣眉开眼笑。杜月笙这个黄府功臣坐在旁边,仍像初入黄公馆单独寻土归来一样,谦恭、低调。

    “月笙,了不起!为兄没看错人!”这时候的黄金荣已经和杜月笙做了亲家,这个年长于杜月笙20岁的大亨,却也甘愿纡尊降贵,和杜月笙称兄道弟起来。

    通过这次“抢土”,杜月笙看出“大八股党”在护送烟土过程中的种种漏洞,这更激发了他放手大干的决心。由于运土途径水陆兼程,路程相当长,即使人手再多,“大八股党”也防不胜防。杜月笙便率领他的“小八股党”,趁月黑风高,或雨雪载途,适时出击,来无影,去无踪,窥伺到一个空隙,立刻一拥而上,抢到一包两包,掉头就跑。由于每次布置周密,出手方式不同,令“大八股党”无从防范。

    这时候杜月笙抢土的大手笔,已不同于黄公馆早前的零星抢土。无论是黄公馆还是杜公馆,都不可能有足够的地方作为这些烟土的临时存放地。事前,杜月笙已看好一个囤积烟土的好地方——潮州会馆。

    潮州会馆位于三马路,地处偏僻,房屋幽深,人迹罕至。会馆后面是一排排阴风凄凄的“殡房”。殡房里的棺材排列成行,有的装进了尸体——客死异乡等候家属扶柩还乡的潮州人;有的是空棺,是一些做善事的潮州人买来存放在那里,以备同乡救急用的。

    杜月笙看中了潮州会馆这个地点,和殡房里的空棺材,于是买通了会馆的管事人。每当抢了土,便运来放进空棺材里。然后再化整为零,等候时机卖出。

    但会馆里的空棺材有限,抢来的烟土很快就没地方放了。与此同时,法租界的几家土行原是向英租界土商进货的,但在“大八股党”保护下的土商任意操纵价格,令他们十分不满,如今听说杜月笙手里有土,便派出代表同杜月笙交涉,希望能从他这里进货。

    面对这种情况,杜月笙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正是这个想法,使他的烟土生意更上一层楼,也为他的发迹、崛起架起了天梯。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二、开办三鑫公司

    二、开办三鑫公司

    杜月笙的想法是开一爿土行,但他知道,黄金荣碍于身份,不会答应公开卖“土”,于是避开黄金荣,先去找桂生姐商量。www.54kk.cn

    桂生姐听完杜月笙的想法,点头赞同。

    “只是……”桂生姐同样担心黄金荣会持反对意见,“先不要让老板晓得,做起来再说。”

    天大的一桩生意,桂生姐就一个人拍板了,而且担起了瞒着黄老板的干系。这让杜月笙着实佩服。爽快、干练、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是女中豪杰!

    “需要多少投资?”桂生姐问。

    “要买幢房子,装修装修,再预备些办货的本钱,加上手里的货,两三万就可以吧。”

    “好。”桂生姐表示赞同,又说,“哪些人入伙,各人负担多少股本?”

    “不管老板晓不晓得,都要算一股。”杜月笙试探地说,“桂生姐你一股,我一股,金三哥一股。每股5000,一总两万股本。”

    “我跟老板只算一股。”桂生姐干脆地说:“你一股,金廷荪一股。每股出一万,一共三万块钱。”

    三万块钱自然比两万块钱运作起来要宽裕,但杜月笙却皱了皱眉。

    “知我者莫过于桂生姐也。”这是杜月笙偶然醉酒后对他的结发之妻沈月英吐露的心声,由此引来沈月英醋意大发。但这确实是杜月笙埋在心里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肺腑之言。

    杜月笙一皱眉,桂生姐立刻心里了如明镜。

    “是不是你股本不够?”桂生姐笑笑问。

    杜月笙点点头。

    “差多少?”

    杜月笙没说话。桂生姐又笑笑。这笑容里带着嗔怪和宽容、也带着妩媚和暧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息息相通。

    桂生姐打开保险箱,取出两万块钱的钱庄庄票,交到杜月笙的手上。

    “你现在不是孤小人一个了,娶妻生子,肩上就担了责任。给朋友花钱,不能花脱了底。”

    这一刻,杜月笙觉得,桂生姐更像慈母,像姐姐,言语间透着的那种亲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他甚至有些不明白,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会跟了黄金荣。黄金荣那一脸的浅麻子、五短的身材,永远挺胸腆肚、敞胸露怀、“三字经”不离口的做派,哪一点配得上桂生姐这样既精明强干,又温柔体贴的好女人!

    杜月笙收起两万元庄票,下楼去找金廷荪。

    在黄公馆,杜月笙和金廷荪是走得最近的弟兄。同是黄老板和桂生姐的心腹大员,两人一文一武,在黄公馆的诸项事务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金廷荪是浙江宁波人,绰号“金阿三”,是素有“长江一只虎”之称的青帮“大”字辈王德霖的关山门弟子,属于“通”字辈,比杜月笙高一辈。但由于两人私交甚好,杜月笙从不称他“爷叔”,终其一生都是喊他“金三哥”。金廷荪心思缜密,精于盘算,善摸行情,算盘子打得十分精确,是黄公馆唯一的“理财家”。所以说到合伙开公司,杜月笙和桂生姐都想到了金廷荪。

    这会儿金廷荪正在混堂里“水包皮”。杜月笙找到金廷荪,如此这般一说,金廷荪一听,好事啊!立马答应下来。两人在洋盆房间隔着张茶几,就开始商讨公司章程等诸项事宜,最后商量公司名字。杜月笙想了想说:

    “三鑫。”

    “三鑫?”

    “一二三的三,三个金字的鑫。”杜月笙笑着说,“老板的名字里有个‘金’字,你的尊姓也是‘金’,就我杜月笙没有金,只好托你们的福,算一金吧!”

    三鑫公司由杜月笙任公司董事长,金廷荪任总经理。最初设在法租界自来火街宝成里二号,写字间和仓库连在一起,从弄堂口起有一道道的铁栅栏,安南巡捕夜以继日分批守卫。

    由于一开张便生意红火,黄老板不久便听到了风声。黄老板历来珍惜羽毛,珍惜他在巡捕房总探长的职位,又一贯处事谨慎,因此烟赌两档生意从来不曾公开出面。如今见这一爿公司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自然乐得分肥,哪里还有反对的道理。

    杜月笙见黄老板默认了,赶紧和金廷荪一起,笑眯眯地呈上账簿。黄老板一看盈利数字,很是吃了一惊,两个小兄弟居然做出这么好的成绩。此后,黄金荣开始参与公司事务,做起了三鑫公司的幕后董事长。

    三鑫公司包揽了法租界烟土的全部零售与批发,业务做得红红火火。但和英租界相比,仍然是小巫见大巫。当时财力最雄厚的潮州帮大烟土行,郭煜记、郑洽记、李伟记,以及本帮人士所设的广茂和等,都开设在英租界棋盘街麦家园一带,属于“大八股党”的势力范围。三鑫公司想拓展营业,一时难以冲过“大八股党”把定的那道关口。

    恰在此时--刚刚进入1919年,国际社会宣布禁烟,禁烟会议将在上海公共租界召开。消息传来,杜月笙为之一振--

    公共租界即英租界,在英租界召开禁烟会,那些财力雄厚的烟土行岂能坐以待毙?要想继续发财,只有一条路:迁居法租界。

    然而,杜月笙和他的“小八股党”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北洋军阀政府的一道禁烟令便颁布下来,令曰:鸦片危害最烈,已经明颁禁令,严定专条,各省实力奉行,已着成效。惟是国家挽回积习,备极艰难。所有前次收买存土,业经特令汇集上海地方,克期悉数销毁。……致私种、私运、私售,均将厉禁,并当各懔刑章,勿贻伊戚。

    当金廷荪将一纸禁烟令带给杜月笙的时候,杜月笙正在三鑫公司的大写字间里踱步,正在考虑着怎样从“大八股党”手里,接过英租界那一大批土商的保护权。

    金廷荪将禁烟令念了一遍,然后说:“看样子北洋政府真要借禁烟会在中国禁烟!”

    “没那么简单。”杜月笙说,“外国人只要有税可收,只要那些头头脑脑的有红包拿,有油水捞,才不会理会中国的禁烟令。”

    “道理是这么道理,可北洋政府选中这个时候下禁烟令,分明是想借机在租界禁烟。”金廷荪提醒说,“月笙,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想办法应付一下。”

    “是要应付,三鑫刚刚开张,不能就这么让他给禁了!”

    第二天,金廷荪又带来了最新消息:北洋政府总统徐世昌派出的禁烟专员张一鹏,将于1月17日抵达上海。

    “听说沈杏山已备了一份厚礼,我们也应该早做准备。”金廷荪通报说。

    “这次北洋政府动静弄得这么大,送铜钿未必解决问题。”杜月笙思谋着。

    “不送铜钿,那不 等着让他开刀吗?”金廷荪有些不明白。

    “送铜钿的,必定少不了。”杜月笙分析说,“可他最需要的,不是铜钿。既是在中国开禁烟会,人家自然看着你中国政府的举动,各界人士也都在看着。他要是不禁烟,回去没法向北洋政府交差。”

    “你的意思是……”

    “送铜钿不如送名声。”

    “名声,怎么个送法?”

    “就是一张纸。”

    “一张纸?”

    “对,把这张纸送给他,就等于给他送了名声。”

    金廷荪有些明白了。杜月笙又对着他一阵耳语。金廷荪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我们马上行动,给他准备这张纸。”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三、收买禁烟大员

    三、收买禁烟大员

    几天后,张一鹏如期而至。www.54kk.cn

    正如杜月笙所料,张一鹏一到上海,就被租界、华界的头头脑脑包围了,其中,自然少不了“大八股党”的头目沈杏山。无休止地宴请,没完没了地奉承,当然,还有塞不完的铜钿。也正如杜月笙所料,这铜钿对张一鹏来说有些烫手,中外各界都在看着,送铜钿的这帮人暗中都在较着劲,一个闹不好就会让他翻船。

    事实也正是如此,每当他打听鸦片走私、贩运、贩卖等一系列情况时,那帮人便三缄其口,一个个成了闷葫芦。

    几天过去了,张一鹏除了吃了一肚子的好杂碎,禁烟的事毫无进展,甚至他连一点烟土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晓得周围的人都在瞒他、骗他,欺负他两眼一抹黑,有劲使不出。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无处发泄。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围着他转的这些人里竟然没有法租界的人!法租界是黄金荣的地盘,不仅黄金荣牌子叫得响,就连他手下一步蹿红的杜月笙,对张一鹏来说也是如雷贯耳。这对师徒历来各界通吃,谁都不得罪,为什么对北洋政府的张一鹏就不理不睬呢?

    正当张一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张印制精美的请柬,送到了张一鹏的面前。

    与其他讨好张一鹏的人不同,杜月笙宴请张一鹏,选在了一品香旅社的一个高级套房里。一品香旅馆是建于清道光年间的一家老式旅馆,叫堂差的牌子响,都是一水的秀丽婀娜的江南美女,从而使一品香在花界颇有声誉。

    事先杜月笙已经打听到这位钦差大人的嗜好——不亲烟赌,好美人。于是投其所好,选在了一品香。

    张一鹏应邀赴宴,一进高级套房,见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一个人,不觉略略一惊。这个看上去不到30岁的瘦高个年轻人,想必就是杜月笙了。他原以为黄老板会带着一帮心腹大员在此恭候呢!

    杜月笙起身迎上去。

    “杜某在此略备薄酒,不成敬意,望张专员海涵。”

    在杜月笙寒暄的时候,早有江南秀女服侍张一鹏脱掉大衣,引领到沙发前落座。

    “敝人久仰杜先生大名,理应登门拜访,不意杜先生破费,实在不敢当。”

    “哪里哪里,张专员乃总统钦差,公务在身。杜某本想请专员光临寒舍,又觉多有不便,就包了这个房间,如若张专员不嫌弃,在沪执行公务期间,不妨在此下榻散心。”

    张一鹏已见识过这家旅馆进进出出的江南秀女,闻听此言,立刻明白杜月笙的用意。看着坐在对面这个沉着冷静、谈笑自如、恭敬而又不失身份的年轻人,张一鹏心想:杜月笙果然非同一般!既然是两个人的宴会,这里面必定大有文章。

    果然,酒菜上齐之后,两人边吃边聊,杜月笙开门见山:

    “恕杜某直言,张专员赴沪禁烟,怕是不会一帆风顺吧?”

    “是的。”杜月笙的一句话勾起了张一鹏的烦心事,“不怕杜先生笑话,敝人到沪数日,还不曾见到鸦片烟的影子。请问杜先生有何见教?”

    “在上海做烟土生意的,但凡没点实力,没点靠山,怕是一天都混不下去。专员找来了解情况的那些人,恐怕对烟土多少都有染指。所以……”

    张一鹏默默听着,不明白杜月笙此话什么意思。杜月笙未必没有发过烟土之财,特别那个响当当的三鑫公司,他对此还是有所耳闻的。岂料,杜月笙就像晓得张一鹏脑瓜里转的什么念头一样,话锋一转,朗声说:

    “不错,我杜某人也发过烟土之财。当着明人不说假话,专员此次执行公务,绝不愿空手而归。我可以交100箱大土给专员处置。”

    杜月笙的直截了当,让张一鹏又一次深感意外。

    “租界烟土行多得很,杜某人做得绝不是最大的。和公共租界的土行相比,杜某人的三鑫公司实在是九牛一毛。”

    看似无意中,杜月笙点出了英租界的土行,而英租界土行的保护神沈杏山,也就顺理成章地快要被抛出了。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或许对专员此行有所帮助。”杜月笙说着,递上了他和金廷荪商议之后,又请黄老板过目圈定的那张单子。

    张一鹏看着这张单子,不得不对杜月笙暗暗佩服。正如杜月笙所说,“在上海做烟土生意的,但凡没点实力,没点靠山,怕是一天都混不下去。”这些土行的靠山自然有大有小,有他管得了的,也有他管不了的。杜月笙的精明就在于,他所列出的名单,都是他这个小专员管得了的。对于那些势力通天的大土行,那些碰一下便会惹一身麻烦的买卖,杜月笙都巧妙地略掉了。

    当然,张一鹏一眼就看出,这张单子里,没有一家是与三鑫公司有关系的公司。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还有一点,是张一鹏端详很久才发现的,被列入名单的,大多数是英租界的土行,而在保护人的条目下,英租界华捕探长沈杏山的大名赫然醒目,屡屡出现。

    “万国禁烟会就要在英租界召开,就算作秀,也是事半功倍,功德圆满。”

    杜月笙不愧精明,他所点的句句在理,这何尝不是他张一鹏想要的结果!

    “好!只是这个秀,总要有人去做个铺垫。”张一鹏望着杜月笙说。

    “这不难,只要专员信得过我,我会请黄金荣探长出面,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听到杜月笙这个话,张一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好几天摸不着头绪的事体,如今一下子迎刃而解了。

    一切商定,杜月笙该退场了。重金请下的江南美女适时推开门,款款走进来。

    “杜先生,刚才府上来电话,家里来了客人,催您回去。”

    “哦,今晚约了朋友,我倒忘了。”杜月笙站起来,对张一鹏说,“抱歉,杜某先告辞了。”

    张一鹏满意地点点头。

    “酒菜凉了,麻烦张小姐通知大厨撤掉,根据专员口味,另摆一桌。”杜月笙对那位江南美女说,“替我好好招待专员。”

    杜月笙说完,转身离去,随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四、算计竞争对手

    四、算计竞争对手

    当杜月笙来到黄公馆的时候,黄老板和金廷荪已经等候多时了。www.54kk.cn听说按原计划办妥,三个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请君入瓮。

    “乘禁烟会东风,借张一鹏之名,不怕这次扳不倒沈杏山。”杜月笙胸有成竹,“只是宜快,不宜拖。”

    “是的,要在禁烟会期间把这些土商迁过来。不然,禁烟会过后,谁敢说那些贪财的英国佬不会变卦。”金廷荪紧跟着说。

    “英租界那些大土商与‘大八股党’合作已久,如果沈杏山不肯松手,这个事情办起来就会有些麻烦。”黄老板老成持重,不无担忧。

    “张一鹏那里已经给他挂了号,就算他不肯松手,英租界那些土商也未必会听他的。”杜月笙分析说,“国际社会禁烟令一来,北洋政府一施加压力,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海,哪个不是先顾自家?”

    “有道理。”金廷荪赶紧对黄老板说,“不如把他请出来,先探探口风。”

    “好!”黄老板一口答应。

    第二天晚上,在公共租界四马路倚虹楼,沈杏山果然如约而至。

    倚虹楼坐落在四马路会乐里口,以中国厨师烧的西洋大菜而著称。由于地处英租界,属于沈杏山的势力范围,所以沈杏山没有任何顾虑。

    黄老板带了四个人,除了他的心腹哼哈二将杜月笙和金廷荪外,还有专门冲锋陷阵充当保镖打手的顾掌生和马祥生。

    尽管“小八股党”抢土使沈杏山心里很是不爽,但双方并没有撕破脸面。特别是沈杏山和黄老板,两人见面依旧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但沈杏山此番前来,却有他自己的打算。他以为国际社会禁烟,不过是开个会而已,会议过后,在英租界的地盘上,自然还是英国人说了算。英国人在租界大发烟土财,绝不会把自己嘴边的肥肉拱手送给旁人。而北洋政府禁烟,说到底更是做做样子,在租界地盘上北洋政府的话哪里作数?何况沈杏山已经功夫做到家,还怕他张一鹏不给面子?

    既然如此,他此番赴会是什么目的呢?

    那就是以防万一。万一大英租界抵不住国际社会的呼声,那么他沈杏山就带着他的大队人马到法租界避避风头,或者就在法租界扎根,继续吃他的保护费。由于法租界是黄老板的地盘,所以他想借此机会给黄老板打个招呼。

    酒过三巡,金廷荪首先开口:

    “听说英租界马上就要开国际禁烟会了,那些大小土行要想生存,只有搬家。要搬,就只有搬到法租界,华界是去不了的。这就叫三百年风水轮流转,这个保护的差使,也该我们来做做了。”

    沈杏山一听这话,火气噌地蹿上了房顶。

    “笑话!英国人禁烟,只是应付差事,天底下没人不晓得!”

    “这次要是来真的呢?”金廷荪紧追一句。

    “没那种便宜事!”沈杏山急切地一口咬定。

    “看来你还真不相信?”杜月笙斜眼看着沈杏山,不动声色地问。

    “相信怎样,不相信又怎样?开会的人还没来呢,你们急个啥?”沈杏山急得要动肝火了。

    “我们急着接管那些土商呢!”杜月笙依旧慢条斯理地说。

    “接管?好大的口气!”沈杏山冷笑着,“天下是哪个打下来的,他们自会跟牢哪个,旁的人休想插手!”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明白了,那就是土商走到哪里,他就会跟着保护到哪里!这也是他此番赴会的目的。

    “沈老板的意思,不会是跟着那些土商到法租界,继续吃保护费吧?”杜月笙的话软中带硬。

    “没什么不会?”沈杏山被激火了,“局面是我姓沈的打下来的,财路是我姓沈的开通的,这个财香,别人接不过去!”

    “那要看在谁的地盘上!”杜月笙的口气也硬起来。

    顾掌生和马祥生早已怫然变色,虎视眈眈。房间里顿时剑拔弩张。

    此间,黄老板一直如老僧入定,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如今见双方顶了火,就睁开眼睛,想缓和一下这个气氛,他还不想和沈杏山闹崩。

    “杏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英租界这回动荡不小,几家大土行都在准备撤出,你不会一点不知道吧?你早点把保护权放手,我也好给他们安排场子。你我是老朋友,将来怎么样拆账都好说。”

    沈杏山直到这时才明白,黄金荣今晚设的是鸿门宴!他是带着一帮打手要保护权来了!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精明了!

    “金荣哥,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保护权我还没打算放呢!”

    “哦?”黄老板一听心里也来了火,口气也跟着硬了起来,“难不成你真要到我的地盘上收保护费?”

    沈杏山心里也清楚,没有黄老板点头,这个保护费他也收不顺当。火并,他也未必是对手。可让他一手交出去,他压根没生个这个念头。联想以前“小八股党”下手硬抢,让他在土商面前坍台;居然又用抢来的“土”开公司,让他和土商始终无法操纵市场土价,真是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窝火,再张嘴便有了十足的火药味。

    “金荣哥,你吃着捕房的饭,做着无本生意,何必要什么保护权呢?你干脆弄个船队直接去吴淞口接货算了!”

    沈杏山这几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杜月笙和金廷荪勃然变色,顾掌生和马祥生霍然站起,一步跨到沈杏山的两侧,拉开架势,只等黄老板点一下头,立刻动手。

    黄老板铁青着脸,死死盯牢沈杏山,一言不发。沈杏山被盯得心里直发毛。

    忽然间,黄老板倏地站起,伸出巨灵掌,对牢沈杏山的脸,左右开弓,“啪!啪!”两掌,速度之快,用力之猛,把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沈杏山的脸上,一边一个大手掌印,迅速变红,凸起。

    沈杏山吓傻了。

    马祥生、顾掌生一见老板动了手,立刻就要扑过去。

    “莫动手,莫动手,有话好说!”沈杏山吓得大叫。

    沈杏山这一告饶,气氛方始缓和下来。于是,由金廷荪开口提条件,沈杏山不得不一一应允。

    其实,就算沈杏山不让步,“大八股党”中另外七人也未必愿意继续为他卖命。一方面“大八股党”发足土财,有了身家,锐气消减,早已迥异当年。另一方面,由于八人之间素有嫌隙,各有各的小算盘,若经历一场变故,很难再拧在一起。而“小八股党”年轻气盛,充满锐气,势头正强劲,而且人心归一,又有黄老板做靠山,绝非“大八股党”可比。因此,无论从哪方面讲,沈杏山都败局已定。

    几天后,在万国禁烟会议上,张一鹏宣布了他对上海烟土贩卖情况的调查与查禁结果。并特别指出,英租界巡捕房探长沈杏山,利用职务之便,在英租界大肆保护烟土运输、倒运贩卖烟土,要求英租界工部局尽快做出调查处理,给国际社会以及中国社会各界做出明确答复。

    同时,张一鹏又宣布了他在英租界查禁的土行名单。而这些土行,正是沈杏山放弃保护权后,在杜月笙的安排下,由英租界悄悄迁往法租界的。

    张一鹏此次禁烟之行的另一个功劳,就是销毁了封存在上海海关的鸦片。

    那是1915年袁世凯派清末担任过上海道台的蔡乃煌,任苏赣粤三省禁烟特派员,赴沪查烟。后因蔡乃煌在袁世凯授意下大肆从中渔利,查烟以丑剧收场,而那批剩下的鸦片就封存在上海海关。张一鹏命人将这1000多箱鸦片搬出,当众点火焚烧,使国际社会以及上海各界,都看到了北洋政府禁烟的决心。

    这一次,张一鹏在杜月笙的帮助下,可谓功德圆满,载誉而归。

    被杜月笙抛出去的沈杏山,这次彻底塌台。以往沈杏山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英租界官方的默许或授意下进行的。但张一鹏的报告一出,事关英国的国际声誉,英方一面极力否认,一面表示彻查此事。很快,沈杏山被严重警告,撤销探长职务,并象征性地处罚3000银洋。沈杏山从此退出了烟土生意的竞争之列。

第四章 发“土”财大显身手 五、拿到一张王牌

    五、拿到一张王牌

    扳倒沈杏山,“大八股党”彻底被“小八股党”吃掉,三鑫公司独揽了上海滩土行的保护权,经营状况突飞猛进。www.54kk.cn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有一道瓶颈无法突破。

    自吴淞口到龙华而入租界,这条长长的烟土入港必经之路,都是淞沪护军使衙门的天下,水警营、缉私营、警察厅也都虎视眈眈,哪一炷香烧不到,或者烧得不好,都会受到钳制。这个关节打不通,运输方面说不定还要走“水里抛、顺江流”的老路。那样的话,抢土事件会卷土重来,不但对土商不好交代,更会使到手财香大打折扣。唯有打通关节,攀上淞沪护军使,方可以财运亨通,利市三倍。

    那么,怎样才能打进淞沪护军使衙门呢?

    就在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说杜月笙运道太好,此言自有道理。自从跟了黄金荣,机遇总是频频出现。自从开办三鑫公司,独占了法租界的烟土市场,正发愁在“大八股党”控制下不得翻身机会,偏巧吉星高照,英租界宣布禁烟。拿到了土商的保护权,正发愁运输不畅通,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出现了,这个人物就是张啸林。

    张啸林1877年出生于杭州,原名“小林”,发迹后,改名为张啸林,取“猛虎啸于林”之意。这一点,倒是和杜月笙有异曲同工之处。张啸林幼年时读过书,后来考入浙江武备学堂,与后来在浙江路军中称为“武备派”的军阀周凤歧、夏超、张载阳等是同学,并在同学期间结为密友。在此期间,张啸林学得一口京腔和十足官派。

    进武备学堂前,张啸林曾在杭州机房学过手艺,当过绸缎织造工,由于经常纠众滋事,寻衅打架,各机房的老板暗中串通,谁也不招他做工。从武备学堂辍学后,在杭州开过茶馆,此间拜青帮“大”字辈流氓樊瑾为老头子,于沪杭一带收了不少徒弟,成为杭州有名的流氓白相人。由于善打好斗,辛亥革命以前,在茶馆里为争座位,跟旗人大打出手,几乎酿成命案。怕官府捉拿,逃出杭州,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才又堂而皇之地回到杭州,继续独霸一方。岂料回到杭州不久,再次出手伤人,致人死命,只好逃往上海。

    就是那次在上海,张啸林与杜月笙在保护锡箔的生意中相识,结成生死之交。当张啸林得罪“金狮狗”离去再次踏上上海滩的时候,当年的“水果月笙”已经成为黄金荣身边的红人,操纵烟土走私的亨字辈人物。

    在三鑫公司的大写字间里,两兄弟久别重逢。

    “月笙,多年不见,你这一晌出息了!”张啸林拍着杜月笙的肩膀,哈哈大笑。

    “啸林哥,此次来沪,有什么打算?”

    “初来乍到,暂时还没看好做啥营生。”

    杜月笙听后,灵机一动,他晓得张啸林在武备学堂的几个要好同学,如今都成了气候,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念头,何不来个“一杠通天“的惊人之笔,利用张啸林,一把香烧上“阎罗殿”?有“土”才有财,有钱大家赚,还怕阎罗殿里的阎王小鬼嫌洋钿烫手?

    当时上海属于浙江军阀的势力范围圈。1919年8月浙江督军杨善德病故后,北洋第三镇出身的浙江皖系军阀卢永祥,由淞沪护军使升任浙江督军,卢系大将何丰林继任护军使。何丰林及手下军警头目俞叶封以及其他军警要人,均为浙江籍。而浙江省省长张载阳是张啸林在浙江武备学堂的铁党。

    言谈中,杜月笙得知,张啸林与以上人等均有往来。如果由张啸林出面和俞叶封、何丰林,甚至卢永祥拉拉交情,套套近乎,念念生意经,彼此必有合作机会。帮会、租界、军阀三位一体,从此瓶颈突破,鸦片烟土进上海,接驳护运化暗为明,军警法捕房联合护土,上海滩的烟土生意,岂不任凭杜某玩转?

    于是,杜月笙向张啸林发出邀请。

    “啸林哥,有没有打算加盟三鑫,我们弟兄一起干?”

    “不敢有这个打算哦!”不想,一向直来直去的张啸林一声长叹。

    “为啥?”

    “不瞒你说,上次来沪,就有洪帮大哥介绍我到黄公馆,见过了黄老板。可黄老板摆着一副晚娘脸,我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杜月笙一听,大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张啸林中等身材,圆头大耳,长着一对豹子眼,看上去颇有些杀气。加上目高于顶,傲气凌人,又脾气火暴,一语不合,张口便是“妈×个×”,稍有不如意,便拳脚相向。因此,一般人很难跟他合得来。唯有杜月笙能与他相处融洽,后来张啸林加入三鑫公司,两人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成为极亲密的好搭档。尽管黄老板并不见得比张啸林高雅,但杜月笙晓得,他不喜欢张啸林这副流氓痞子相。

    “只要啸林哥有这个意思,这件事包在小弟身上!”杜月笙拍着胸脯说。

    “你有把握?”

    “嗯。”杜月笙点点头,“此一时,彼一时嘛!”

    “我晓得你在黄老板面前说得上话,不过……”

    “黄老板无须看我的面子。”杜月笙坦诚相告,“他看的是啸林哥手里的王牌!”

    “哦?”张啸林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月笙,难怪人家说你绝顶聪明。”

    当天下午,杜月笙来到黄公馆。黄老板正和几个朋友玩“铜旗”,杜月笙便在一旁候着。

    “铜旗”和“挖花”一样,也是纸牌的一种,是黄金荣毕生唯一的嗜好,五六十年来乐此不疲。

    牌局散了之后,杜月笙把张啸林的事告诉了黄老板。果然如张啸林所料,黄老板一听“张啸林”这三个字便连连摇头。

    “这个人我晓得,没的谈!”

    “他手里有一张王牌。”

    “啥王牌?”

    于是,杜月笙把张啸林浙江武备学堂的背景,和他那些在军界成了气候的同学,一一告诉了黄老板。

    “就算张啸林和卢永祥、何丰林这一干人没有私交,通过他的同学张载阳,那也是一句话的事。”杜月笙说,“攻下淞沪护军使,岂不比‘大八股党’的化暗为明来势更大!”

    “真看不出,这个痞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背景。”黄老板思量着问,“可他那副做派,在这些军界官场人物中,能行得通吗?”

    “这个不妨事。他自家读过浙江武备学堂,又会说普通话,和那班官场上的同学也常往来。到了正式场合,那也是官派十足呢!对于官场交际应酬,有他自家摸出的一套办法,用不着搭架子。”

    “好,就依你。”黄老板终于拍板。

    第二天,得到杜月笙的消息后,张啸林便专程到黄公馆拜码头。拜见了黄老板,张啸林正式加盟三鑫公司,成为三鑫公司打入军界的一张王牌。张啸林从杜月笙那里领了交际费,将上下行头掉换一新,然后腰缠万贯,打着满口杭谚,走进了浙江军政高层、淞沪护军使衙门,自上而下,自外而内,宴请挥霍,一掷千金。而此时,俞叶封、何丰林早已敞开大门恭候多时了。

    当年的军阀,大多以鸦片烟为主要经济来源。而上海又是走私烟土集散地,淞沪护军使衙门每天看着一船船烟土从吴淞口源源不断运往租界,岂能不眼馋、不动心?在租界经营鸦片,有百利而无一弊,何丰林、俞叶封何尝不想插一手,分享这股财香?只因为地位悬殊关系搭不上,不得不以水陆查缉得一点小财。

    如今,张啸林上门,双方一拍即合。

    于是帮会、租界、军阀,结成了三位一体的鸦片走私联盟,瓶颈突破,局面豁然开朗,三鑫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杜月笙更是踌躇满志,宏图大展。

    此时,英租界各大土行已经全都搬到了法租界。而三鑫公司比“大八股党”更进一步,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鸦片保险公司”。一方面,它是一个专门从事鸦片包运的机构,即保护土商的鸦片运输安全,按价抽取保险费。当然,如果鸦片被抢,三鑫公司也会照价赔偿。同时,三鑫公司又是一个包销的大土行。凡是运销上海租界和华界的鸦片,都得有三鑫公司在鸦片烟土上盖戳才能入市。各鸦片烟馆售卖的鸦片,也只能从三鑫公司进货。因此,三鑫公司几乎把整个上海滩的烟土纳入了它的掌控之中,操纵控制着烟土的进出与价格的涨落。

    三鑫公司成为了上海滩烟土走私的龙头老大后,人们干脆以“大公司”相称。渐渐地,三鑫公司的名字越叫越响,成为了上海滩包括普通市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公司。

第五章 黄老板跌霸乘虚而入 一、原配夫人叫板

    一、原配夫人叫板

    三鑫公司飞黄腾达,法国人吃足了烟土税,又个个有红包拿,黄老板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干脆由幕后站到了前台。www.54kk.cn法捕房的安南巡捕也成了三鑫公司押运、保护烟土的一支力量。但除非有大事,杜月笙等人找上门来商量,一般情况下,黄老板仍做他的甩手掌柜。

    金廷荪总揽三鑫公司内部业务,开支预算,精打细算。杜月笙和张啸林负责外务,交际联络,上下相融。但整个公司运营拍板的,是杜月笙。

    “小八股党”也个个旧貌换新颜,早已换下短打,穿起长衫,各自在大公司里担任职务。杜月笙从小要好的朋友袁珊宝也被拉了来,做了大公司的职员,吃了一份俸禄。

    口袋里有钱了,排场自然就大了,同孚里的房子也就显出了窄吧。这时候,黄金荣一家已经搬到了钧培里。同时又在钧福里置业,买下钧福里整条弄堂,分给他的手下住,每家只象征性地拿四五块钱房租,意思意思而已。

    杜月笙迁入了钧福里,是两上两下的弄堂房子,要比同孚里的房子大了一倍,勉强敷衍杜月笙当时的场面。

    杜月笙的生活也逐渐形成规律。他通常上午九点至十点起床,盥洗之后,用过早餐,便到三鑫公司去转一转,然后便是见客、拜客、饭局和赌局,有时深夜两三点钟才回府,有时也会到长三堂子留宿,捧捧哪个中意的花国女魁。

    只要杜月笙晚上在家,钧福里的杜公馆必定车水马龙。由于杜月笙和他的一帮手下称兄道弟,平起平坐,所以杜公馆的热闹场面和黄公馆宾客盈门的氛围完全不同。弟兄们一到,或者大摆筵席,或者拉开桌子豪赌。这一赌,往往要到下半夜或者通宵,而且晚餐和宵夜都要准备酒席。

    应付这样豪奢的场面,杜公馆的女主人沈月英显得力不从心。沈月英性格恬静,不喜欢热闹。虽然具体事情都是下人去做,但她作为女主人总要应酬一下,背后就免不了发发牢骚。这让杜月笙心里很是不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杜月笙的表姑母万老太太来了。

    万老太太在高桥听说杜月笙成了上海有名的大阔佬,就想让他提携一下自己的儿子万墨林。因此不辞千辛万苦,再次迈着小脚来到上海,找到法租界钧福里。

    当时杜月笙不在家,沈月英听说万老太太登门,哪敢怠慢,赶紧下楼迎接。万老太太说明来意,沈月英一口应承下来。

    原来沈月英有自己的盘算,她原先带入杜公馆的华巧生是贴身服侍她的下人,现在经常跑外,她正需要一个听使唤的小囝留在身边,服侍她吸食鸦片。她不但无心料理偌大的杜公馆,同时还染上了阿芙蓉癖,一经躺在楼上喷云吐雾,任凭杜公馆天塌下来都与她不生关系。杜月笙见到她这个样子,心里难免窝火。

    沈老太太见沈月英一口答应,就把万墨林带到了杜公馆。

    当时万墨林19岁,身体健硕,衣着朴素,在上海住了十来年,还是乡下孩子的憨厚相。杜月笙一见到他,就打心眼里喜欢。一来是自家亲戚,二来万墨林面相上诚实可靠,自然要提携一下。杜月笙看人,如同桂生姐,一生中看走眼的时候很少。

    “好,让他留下来,先在家里打打杂,熟悉一下,看看以后适合做什么。三鑫公司那边,先给他挂个名,吃份俸禄。”

    “好!好!”万老太太一听,自是满心欢喜。

    沈月英见杜月笙留下万墨林打杂,正合她的心意,也就没说什么,直接带万墨林到楼上,给她烧烟泡去了。

    万墨林跟在沈月英身后,诚惶诚恐地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卧室。只见屋里布置得美轮美奂,靠墙一张贵妃软榻,更是精致得不得了。

    万墨林一时踌躇,不知该怎么称呼沈月英。按说他和杜月笙是姑表兄弟,属于同辈,可他已经和杜月笙堂兄的女儿订了亲。这样,杜月笙又成了他的叔岳父,比他高出了一辈。

    “婶娘。”万墨林想了半天,还是给自己降了一辈。以后对杜月笙,也只好称呼“爷叔”。好在以前见面不多,也没正经叫过他表哥,如今喊“爷叔”也还顺口。

    见沈月英躺在贵妃软榻上,端起了烟枪,万墨林站在屋子中央,顿时手足无措。他在十六铺学的是铜匠,很少走出那家铺子的大门。虽然也见过人家吸食鸦片,但让他烧烟泡,确实有点拙手笨脚。

    正好华巧生有事进来回复,沈月英就叫住了他。

    “墨林,你过来好生看着。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巧生。”

    万墨林虽然身体高大,但心灵手巧,很快就烧得一手好烟泡,很讨沈月英喜欢。沈月英让万墨林做了贴身佣人,杜月笙心里很不高兴。好在万墨林有眼神,往往服侍完婶娘,又下楼去料理其他事务。接待客人,迎来送往,渐渐地担起了大半个家的杂务。

    杜月笙考虑到沈月英懒得管家,就提升万墨林做了杜公馆的总管。万墨林果然不负杜月笙厚望,不仅把杜公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三鑫公司分派俸禄的事,也都按照杜月笙的意思料理得头头是道。

    但杜月笙还是觉得有些欠缺,那就是欠缺一位贤内助。他不指望沈月英像桂生姐那么能干,但起码,管管钱柜的事体应该做得来。

    为了便于保管财物,杜月笙买了一只保险箱,还有几个大铁柜。一大串钥匙挂在裤腰带上沉甸甸的,很不方便。他想把这串钥匙交给沈月英保管。

    “你晓得我们家有多少洋钿吗?”有一天,杜月笙突然问沈月英。

    沈月英摇摇头。她只晓得自己的男人很有钱,至于有多少,她想不出。嫁给杜月笙的时候,沈老太太一直担心女婿家底薄,将来会跟着饿肚子。后来见杜月笙生意越做越大,也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她教给沈月英的,就是看好杜月笙,别让其他女人抢了去。

    杜月笙把沈月英带到保险柜和铁柜前面,打开保险柜,里面有金银元宝、金条、金叶子、珍珠宝石、一叠叠的钞票和银行存折……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沈月英看呆了。

    “这里有公司的钱,也有我们自家的钱。公司的钱是大家信得过我,交给我开销用的。”杜月笙解释说,“光棍财香,四海有份。有的朋友要长期接济,有的朋友要不时送礼。墨林那里有张单子,你看看就晓得了,有许多人按月指着这只保险柜里的铜钿吃饭呢!”

    沈月英怔怔地看着杜月笙,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账目有账房管,分派俸禄有墨林管,这些铜钿我们要自家管。”杜月笙说着,把一大串钥匙交给沈月英。

    沈月英接过钥匙,心里一阵高兴。她记得姆妈说过:如果他肯把钱柜的钥匙交给你掌管,就证明他没有外心。男人去堂子里找女人没啥,要紧的是别娶到家来争名分。

    沈月英高高兴兴收起钥匙,当时还在想把杜家的洋钿管好。可是过了没多久,她就被这一大串钥匙拖累得心烦意乱了。

    本来,在这间宽敞舒适的卧室里,除了杜月笙,没有其他人可以随意进来打扰她。就连侍奉她吸烟的小囝、贴身老妈子和小丫头,没有她的允许也不能随意进来。可自从接了这一串钥匙,自从那个保险柜和铁柜子抬进这间屋子,她就再也不得安宁。一会儿华巧生进来了,要铜钿去买什么物品;一会儿杜月笙的亲随马阿五来了,奉命来给杜月笙取铜钿;一会儿万墨林又跑来,扯着大嗓门哇啦哇啦地喊:“婶娘,要开保险箱,拿铜钿。”

    起床,下地,开保险箱,开铁柜,取铜钿,锁保险箱……钥匙又重,保险箱又难开。等再回到床上,端起烟枪,还没吸两口,外面又喊上了……

    一天下来,光那张床就不知爬上爬下多少次,她简直快被逼疯了。

    “给,钥匙还你。”沈月英下了决心,不再当这个管家婆。

    “哦,为啥?”

    “一日十来趟,上上下下,我应付不来。”

    “我没指望你像桂生姐那么能干,可也没想到,你连管管钥匙的营生都干不来!”杜月笙显然动气了。

    “又是桂生姐!就连做梦都想着你的桂生姐!”沈月英也来了气,又把杜月笙醉酒后说的“知我者桂生姐也”的旧事重提,“既然你桂生姐那么好,你何不娶了她做老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如今杜月笙身价大增,桂生姐也是白相人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两家又是干亲,这种话岂能乱讲?何况在杜月笙心里,对桂生姐的敬重与热爱远远超过了儿女情长。

    杜月笙被激怒,几乎想都没想便抡起胳膊,“啪”的一声脆响,给了沈月英一个大耳光。

    这是杜月笙第一次打老婆,沈月英被这一个耳光打愣了,仿佛天塌地陷,“哇--”地一声号啕大哭。

    杜月笙是极要面子的人,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他也不愿让下人看到自己塌台。

    “你敢再号一声,我立马休了你!”杜月笙定定地看着沈月英,狠狠地说。

    也许是沈月英真的怕被休掉,也许是见杜月笙动了肝火,沈月英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要去讨两房小,给我做起管家婆!”

    杜月笙这个话又给了沈月英莫大刺激,但她不敢再嚷,只好嘟哝着:

    “当初是哪个追着赶着上门,瞒着骗着把我娶过来,这会儿发达了,要讨小……”

    杜月笙不再理她,转身下楼。

    “你回来!你要把话说清楚!”沈月英最怕的就是别的女人进门,与她争名分。

    “好,既然这样,我再告诉你,你听好!”杜月笙站住,回过身,一板一眼地说,“我要讨的不是姨太太,在我杜月笙的家里,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就算我讨三房五房,同样都是正房夫人!”

    杜月笙说完,转身下楼去了。沈月英呆愣半晌,扑到床上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第五章 黄老板跌霸乘虚而入 二、娶了两房姨太

    二、娶了两房姨太

    杜月笙说到做到,第二日就在三鑫公司约张啸林去舞厅跳舞。www.54kk.cn张啸林当时颇感意外,他晓得杜月笙喜欢平剧,喜欢捧角;喜欢去长三堂子吃花酒,捧花魁,唯独不喜欢跳舞,不喜欢那些个洋玩意,以往每次去舞厅都是他和王晓籁生拉硬拽把他拖去的。

    “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张啸林看着杜月笙,大为困惑。

    “差不多。”杜月笙神秘地一笑说,“你说去不去吧?”

    “去,难得你有如此雅兴,为兄的能不陪你去!”

    “好!”杜月笙满心欢喜。

    杜月笙想去舞厅,并不是对跳舞来了兴趣,而是对舞厅里的舞小姐来了兴趣。他晓得舞厅里除了一些职业舞女外,还有一些家庭困难的女学生晚上到舞厅伴舞。他自家不识字,就想讨个识字的女子做二房,舞厅里的女学生正好是最佳人选。

    当晚,两人便去了位于麦特赫司特路306号的丽都花园舞厅。丽都花园舞厅是杜月笙的“小八股党”之一高鑫宝开办的,里面除了舞厅,还有游泳池,以及精舍包厢若干间;酒饭鸦片,莺莺燕燕,无美不备,无丽不臻。

    杜月笙和张啸林进舞厅,可谓派头十足,跟班保镖一大队,前呼后拥。老板又是自家弟兄,场子里尽是熟面孔,不等高鑫宝这大老板出来,茶房大班便都围拢过来,挪地方拼台子,先请两位坐下,舞小姐们更是蝶飞燕舞,翩翩而来,都一心盼望着能与杜先生搭两句腔,跳一支舞。

    西洋乐队一见杜月笙来了,立即停止正在演奏的舞曲,马上改奏中国调子。因为大家晓得,杜先生除开中国调子以外,其他一概跳不来。

    舞曲一换调,写字间里的高鑫宝晓得杜月笙到了,立刻奔了出来。杜月笙到舞场是十分难得的,比不得张啸林常来常往,高鑫宝生怕有所怠慢。

    “大帅,月笙哥,你们来了!”高鑫宝见两位同时来到,兴致勃勃,“先下舞池还是……”

    高鑫宝的意思是先跳舞还是先吃酒,或者是吸食鸦片。张啸林早已等不及了,早与一位熟悉的舞女眉来眼去了。

    “月笙,你自便,我要单独活动了。”张啸林不等杜月笙答应,拉起那位舞女便下了舞池。

    “月笙哥,你呢?”高鑫宝凑过来问。

    “我是要跳一支曲子,你给我找个好舞伴。”杜月笙压低声音对高鑫宝说。

    高鑫宝看看围在身边那一大群舞女,不晓得杜月笙说的“好舞伴”是个什么标准。

    “月笙哥,你是不是想找个当红的,挂头牌的?”

    “不是。”杜月笙摇摇头。

    当时的人们不兴交女朋友,却可以吃花酒,逛堂子,下舞厅,跟妓女、舞女结为相好,或者娶为姨太太。舞女与妓女又所有不同,堂子里的花魁是纯粹的职业妓女,舞女则是以伴舞为生,多数卖身,也有的不卖身,其间不乏有文化的女子。杜月笙下堂子嫖妓是行家里手,但要娶回家,他却不同于当时许多豪门富贾社会名流,那些人纳妾都喜欢独占花魁,以花国总统、当红舞女装点门面,他要的却是雏,他不喜欢吃被人嚼剩的东西。

    见高鑫宝疑惑不解,杜月笙微微一笑说:

    “找一个念过点书的,识几个字的,没开苞过的,女学生最佳。”

    高鑫宝惊异地瞪大眼睛看了杜月笙半晌,心想:月笙哥玩女人换口味了,要玩处女了!想到此情不自禁地“嘿嘿嘿”一阵坏笑。

    “你笑啥?”

    “没啥,我马上去给你找。”

    高鑫宝起身离去,只消一眨眼的工夫,便带着一排五六个女孩走过来,排成一队站在杜月笙面前。原先围在身边的那一群舞女,只好让开地方,气嘟嘟地离去。

    杜月笙抬眼看去,这几个女孩倒是水灵清秀,羞答答地确实都是雏,和方才那些风骚张扬的舞女完全不同。其中一位姿容艳丽,令他眼前一亮。他几乎没有比对,便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过去拉起那个女孩的手。

    女孩受宠若惊,显得十分紧张和慌乱,这一点足以证明不曾接触许多男人,杜月笙十分满意。

    杜月笙拉着女孩下了舞池,舞场的曲子立刻慢了下来,因为乐队都晓得他跳舞的习惯,肩膀耸耸,下巴伸伸,两手和舞小姐轻轻一搭,他睥睨群雄,独步全场。

    其他的舞客,不约而同退到舞池边上。倒不是担心撞到了杜月笙或者唯恐躲之不急被撞到,而是为了欣赏杜月笙那独一无二、难得一见的舞姿。

    乐队的曲子,为了配合杜月笙的舞步,渐渐变成“声声慢”,慢之再慢。而杜月笙的步法,则兼采平剧老生和旗人八字之所长,加上他一袭罗衫,仙袂飘飘,老布底鞋,稳如泰山,故所以徜徉舞场,倒像极了漫步花丛。

    一乐终了,杜月笙挽着舞小姐,回桌落座,于是掌声四起,欢声雷动。等下一曲响起的时候,杜月笙挽着舞小姐去了后边的精舍包厢。

    高鑫宝早已吩咐茶房将吃的喝的用的全部准备好,待两人进到里面,便从外面轻轻将房门带上了。舞小姐一看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房门紧闭,一下子紧张起来。

    “先生,对不起,我只是陪舞,不卖身。”

    “哪个叫你卖身了?”

    “那……”舞小姐愣住了,疑惑地望着杜月笙,“那,到这里……”

    “到这里说话方便。”杜月笙直截了当地说,“晓得我是哪个吗?”

    “杜老板。”舞小姐点点头说,

    “叫我杜先生。”杜月笙严肃地说。

    舞小姐又愣了一下,在她看来,“老板”和“先生”似乎没有太多差别,便嗫嚅地说:

    “是,杜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

    “陈帼英。”

    “今年几岁?”

    “15岁,上初二。”

    陈帼英来自苏州。因为家里穷,晚上到舞厅伴舞,挣些钱养活自己。杜月笙选中陈帼英,倒不是因为她站在那几个女孩中多么出色,而是和沈月英相比,陈帼英不仅容貌出色,而且看上去温良贤淑,更重要的是沈月英那副大风可以刮倒的纤弱身躯,使杜月笙一见陈帼英那既亭亭玉立而又相对结实的身段,便立刻心有所动。

    摸清了陈帼英的出身背景,杜月笙很满意,当下问:

    “我要把你娶回家,做我的二房太太,你可以愿意?”

    当时许多舞女都想找个有钱人家做太太或者做姨太,陈帼英虽说不是职业舞女,却也是想选个好人家嫁了,给杜大亨做姨太也是许多舞女求之不得的。但杜月笙如此直来直去地问,陈帼英一个女孩子怎好直接表态。杜月笙自然能看出她的心思,更有办法得到明确答案。

    杜月笙拿起茶几上的香槟,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递给陈帼英。

    一杯酒喝下去,陈帼英娇羞的脸上越发红润。杜月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陈帼英没有拒绝。当杜月笙一边与她耳鬓厮磨,一边为她宽衣解带的时候,陈帼英已经娇喘吁吁,完全没有了拒绝的力量。

    占有了陈帼英,杜月笙高兴极了,吩咐高鑫宝派车将陈帼英送回原住所。

    回到钧培里杜公馆后,杜月笙喊来万墨林准备彩礼,第二天便派人上门提亲。陈帼英的父母羡慕杜月笙的财势,当即应允了这门婚事。钧培里的房子住不开了,便另设一座杜公馆,地点在民国路民国里,因为民国里里面也有几家老朋友,顾掌生、松江阿大王阿庆都住在民国里。

    一切准备停当,民国里张灯结彩,贺客盈门,杜月笙大摆宴席,大张旗鼓地把陈帼英娶进了门。

    婚后,杜月笙与陈帼英如鱼得水,十分恩爱。陈帼英默默地接管了杜月笙身边的琐事,但是决不过问外间事务。杜月笙见陈帼英识大体,渐渐对她倚重起来。凡有重要事体都去钧培里的杜公馆处理,晚上便留宿民国里。

    秋天来到的时候,陈帼英怀孕了。杜月笙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到此时他膝下只有一子,沈月英第二胎生下一个女儿,不幸夭折,以后便再也没有生育。

    朋友见杜月笙已经开了纳妾之门,又见二太太怀孕,而大太太沈月英的卧房杜月笙已极少光顾,为了帮他排解空虚,又悄悄给他物色了一个孙小姐孙佩豪。

    孙佩豪也是15岁,也是来自苏州,也是初中文化。与陈帼英不同的是,孙佩豪在书寓里做“先生”,卖艺不卖身。这一帮朋友觉得孙佩豪配得上杜月笙,可以娶回杜公馆做三房太太,于是大力介绍,极力撮合。

    杜月笙一想,反正已经娶了两房了,何妨再接再厉。于是,跟随朋友们来到书寓。一见孙佩豪,小家碧玉,楚楚可人,立马打心底喜欢上这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在陈帼英进门的同一年秋天,杜月笙在民国里再设一座杜公馆,大摆宴席,将孙佩豪娶进了门。二太太陈氏和三太太孙氏同在一条弄堂,中间隔了两家,杜月笙来往非常方便。在二太太怀孕的那段日子,杜月笙便天天留宿在三太太的公馆。

    这一年,即1918年,杜月笙30岁。

    杜月笙连娶两房太太,将正房夫人沈月英完全晾到了一边。此时的沈月英,可谓叫天天不灵,呼地地不应,整天除了一榻横陈吸食鸦片,便是喋喋不休地念叨当初杜月笙是如何如何上赶着娶她,如今发达了便忘恩负义把她甩到了一边。其实她恰恰不了解,杜月笙有了身家之后,各式各样的女人见得多了,论相貌、论性格、论文化、论理家,在沈月英之上的大有人在。而他对沈月英的敬重,也正是因为沈月英嫁给他的时候,他还不曾如此发达。但沈月英每每以此说事,在他看来未免太托大,是他最最不能容忍的。故她越是如此,杜月笙对她越是厌恶。

    从此以后,沈月英沉溺于鸦片烟中再也无法自拔了。

第五章 黄老板跌霸乘虚而入 三、女戏子引爆恶战

    三、女戏子引爆恶战

    杜月笙连娶两房姨太,公馆设了三处。www.54kk.cn相比之下,倒是黄金荣守着一个结发妻子,看上去“本分”了许多。想不到这个时候,黄金荣却因为一个女人捅了大娄子。

    有天晚上,杜月笙留宿孙夫人的公馆,半夜里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赶紧披衣下床,拿起话筒一听,是黄老板打来的。

    “月笙,你快过来,出了大事体!”

    一听黄老板急切的声音,杜月笙心里“咯噔”一下。如今上海滩是黄、张、杜的天下,有啥事摆不平把老板急成这样?

    杜月笙赶到钧培里黄公馆的时候,张啸林已经提前到了。为了不惊动桂生姐,三个人躲进会客室旁边的密室里。

    “今晚在共舞台,卢筱嘉给露兰春喝倒彩,我们的人把他打了。”黄金荣垂头丧气地说。

    杜月笙和张啸林一听,都倒抽一口凉气。

    卢筱嘉是皖系实力派、权倾东南的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公子,民国十年间有名的四公子之一。第一次直奉战争之后,直系军阀控制了北京政府。皖系段祺瑞、奉系张作霖,与在广州的孙中山暗中联系,结成孙、段、张三角联盟,共同对付直系军阀曹锟、吴佩孚。居间联络的是:孙中山之子孙科、张作霖之子张学良、段祺瑞之子段宏业、卢永祥之子卢筱嘉。时人称此四人为“四公子”。

    四公子个个风流倜傥,靠山硬扎,风月场上,有哪个敢与他们叫板?何况上海滩是浙江军阀的天下,三鑫公司的业务也是和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心腹部下何丰林合作的。得罪了“四公子”之一的卢筱嘉,就是得罪了卢永祥、何丰林,势必会影响到三鑫公司的业务,倘若如此,三鑫公司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岂不前功尽弃!

    “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杜月笙大为不解。

    “哎,说来话长,还不是为了露兰春……”

    露兰春是最早在上海登台的坤伶,自幼被法租界巡捕房的翻译张师领为养女。张师拜黄金荣为老头子,两人又同在法捕房任职,露兰春小时候便常到黄公馆玩。小时候的露兰春皮肤雪白,小脸圆圆,非常讨人喜欢,黄公馆上下都称她为“粢毛团”。

    杜月笙进黄公馆当差的时候见到过露兰春,她当时只有六七岁,称黄老板为“公公”,称桂生姐为“奶奶”。

    “粢毛团”稍稍大一点的时候,常到黄家公公开设的几爿戏院里去看戏,回家便常常学着哼几句,居然有板有眼。养父见她有唱戏的天分,又相貌脱俗,就专门请了师傅来教她。谁知露兰春一点就透,一学就会。当时正时兴女唱男角,露兰春就学唱生角,练刀马功夫。几年下来,竟然学会十几出老生戏,同时兼工青衣。

    张师夫妇想让露兰春登台亮相,就带着她来到钧培里,登门拜访黄老板。

    几年不见,那个可爱的“粢毛团”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绝代佳人。当露兰春站在黄金荣面前的时候,黄金荣的眼睛都看直了。

    杨柳细腰,樱桃小口,蛾眉弯弯,美目娇羞,幼年时雪白的皮肤如今透出了粉红,细嫩得仿佛一掐出水。特别那一袭藕荷色滚着红边的旗袍,更把一个刚刚长成的娇嫩躯体包裹出迷人的曲线……

    “黄家公公好!”

    露兰春一声娇滴滴的问候,把黄老板从梦幻中惊醒。从那一刻起,露兰春在黄老板心里扎下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黄老板与张师夫妇商议,让露兰春到到开设于郑家木桥南堍的老共舞台粉墨登场,挂头牌,与另外两位坤伶粉菊花、小金铃搭档。张师夫妇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于是,黄老板不惜斥重资,聘名师,为露兰春排演连台好戏《宏碧缘》。由于露兰春艺貌俱佳,首场即火,唱得老共舞台场场爆满,上海的有闲阶层简直为露兰春着魔,人人争说露兰春。黄老板又在报纸上为露兰春刊登戏目广告,“露兰春”三个字足有鸭蛋那么大。露兰春最红的时候,声势不在后来的伶王梅兰芳之下。而由露兰春唱红的那部《宏碧缘》,十多年来风行大江南北,经久不衰。

    露兰春不但为黄老板赚足了钞票,更让这位54岁的大亨返老还童,春心萌动。黄老板对露兰春的体贴爱护,可谓无微不至。不但给露兰春派了专车、保镖,每日包接包送。他本人无论多忙,更是每晚必去老共舞台,亲自为露兰春捧场、压阵。黄老板为露兰春撑腰,上海白相人地界无人不知,没有人敢动露兰春的念头。

    但有一个人不买黄老板的账,这个人就是卢筱嘉。

    卢筱嘉年方22岁,风流俊雅,卓荦不羁,尤其喜欢看戏,对上海滩的京剧名伶了如指掌。露兰春一唱红,他便慕名前往观看。

    不曾想,这一看便看上了瘾。露兰春不仅戏唱得好,人长得更是出众。虽然唱的是生角,但唱念做打、一板一眼中,无不透着一种诱人的娇媚。从此,卢筱嘉展开了攻势,频频送花、约会。

    然而,露兰春晓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黄老板给的,更晓得黄老板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老共舞台是黄老板自家的戏院,到处都有黄老板的耳目,黄老板本人又每晚必到,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黄老板的掌控之中。所以,对所有人的追求、献殷勤,她都不予理睬。

    而卢筱嘉自恃财势绝伦,他倒要看看,是堂堂的民国“四公子”之一够派,还是那个法租界弹丸之地的黄麻皮厉害!

    于是,卢筱嘉一袭青衫,轻车简从,带了两个随从,再次前往老共舞台看戏。

    此时,戏院里人已经坐满了人。绅士、名媛、太太、小姐,以及票友白相人,都在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窃窃聊天,等着好戏开场。

    卢筱嘉在预定的包厢里坐下来,将一张名帖交给随从。

    “给露小姐送去,让她见识见识本公子的身份,看她还敢不敢拒绝!”

    露兰春正在后台化装,看到卢筱嘉的名帖吓了一跳。堂堂浙江督军卢永祥之子,有权有势,更是得罪不起。偏偏这两天黄金荣开始逼婚,已经找露兰春的养父谈过,要讨露兰春做小。露兰春从小叫着“黄家公公”长大,现在让他嫁给这位比养父年长的老头子,她心里根本转不过这个弯。何况黄金荣那一脸的浅麻子和五短的身材,让她想想心里都不舒服。

    本来正心绪烦乱,又收到卢筱嘉的名帖。既不敢得罪,又不敢赴约,让她左右为难。眼看演出时间已到,露兰春来不及多想,只要收起名帖,想冷静想想再作打算。

    露兰春此举,在卢筱嘉看来,无疑是碰了个软钉子,当即便憋了一肚子火。

    这晚,露兰春反串小生,演岳飞《镇潭州》。这是她的拿手好戏,本不该出差错。怎奈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不意中将一段戏文唱走了板。

    当时台下也有观众听出来了,但慑于黄老板的声势,没人敢吱声。卢筱嘉精通音律,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这下子报仇的机会来了!

    “吱——”一声呼哨在戏院中猛然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怪叫,“好腔哟!好腔!调都找不到,下去啵!下去啵!哇——哈哈!”

    “下去啵!哇——哈哈!”卢筱嘉的两个随从也跟着喊起来。

    露兰春何曾受过此等侮辱,心里一酸,眼泪簌簌而下。总算哭哭啼啼把戏唱完,赶紧跑回后台,号啕大哭。

    黄老板正在台下坐镇,一听有人喝倒彩,肺都气炸了。

    “给我打!”

    黄老板一声令下,几个打手蜂拥而上,直朝卢筱嘉扑去。

    卢筱嘉根本没把这几个打手放在眼里,他晓得只要报上名号,这一干人都得吓得趴下!不曾想,几个狗仗人势的打手“不容分辩”,揪起他的衣领,“噼啪”就是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用力够猛,打得卢筱嘉两眼直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拖到了黄老板面前。

    黄老板满脸怒气,正要呵斥,突然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大军阀李永祥的儿子卢筱嘉!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这时,戏院里几百双眼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两人的一言一行都有千钧分量。

    黄老板有心道歉,可想到平日里卢公子气焰之高,如今当众受辱,岂能三言两语善罢干休?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卢筱嘉要是不给面子,岂不让自己塌台?想到此只好装作不认识,脸上依旧阴云密布,对左右随从冷冷地说:

    “放他走路!”

    黄老板的意思是说:你喝了我的角儿倒彩,我手底下请你吃了耳光,双方扯平,两不相欠。现在放你走路,我黄老板做得够宽容。

    “好极!”卢筱嘉按捺住怒火,咬牙切齿地说,“咱们走着瞧!”

    说完,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出老共舞台。

    黄老板讲完大体经过,一脸沮丧地说:

    “哪晓得今晚会触霉头,早知这样,那个老共舞台就不会去。”

    “事已至此,唯有尽快想办法补救,以免晚一步发生意外。”杜月笙说。

    “对,对。问题是,怎么个补救法?”黄金荣紧接着问。

    “唯有找个够身份的人出面调解,这桩公案才好了结。”杜月笙思忖着说,“这个人必须牌头更大,字号更响亮。他一站出来,双方都会服服帖帖,整个上海滩的人都会说:喏,某某出来说话了,黄老板和卢少帅不能不买账,化干戈为玉帛了。”

    “到哪里去找这一个人呢?”

    “莫急,一准会找到。”杜月笙说,“我们都静下心来想想。”

    张啸林一直没有开口。他的火暴性子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他历来天不怕,地不怕,开口便是“妈×个×”。滋事打架、杀人放火这类事最对他胃口。偏偏黄老板出了事,他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了。黄老板觉得他没有肩胛,不够朋友,心里很是不满。

    其实张啸林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这一肚子火都是冲着黄老板来的,对黄老板以一个50多岁的老翁,如此不顾后果,不识大体,充满了鄙夷与唾弃。他不开口还好,倘若开口,黄、张必定会爆发一场大战,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五章 黄老板跌霸乘虚而入 四、救老板别出心裁

    四、救老板别出心裁

    回到民国路孙夫人处,杜月笙一夜未曾合眼,终于想到一个可以摆平这桩公案的大人物——海格路上范园里的张老太爷张镜湖。www.54kk.cn张镜湖既是青帮“大”字辈人物,又做过通海镇守使,威望颇高。

    第二天一早,杜月笙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黄老板,黄老板表示同意。杜月笙是“悟”字辈,比张镜湖小了两辈,自然说不上话,只好请张镜湖的开山门弟子——“通”字辈的吴营长吴昆山出面斡旋。

    黄老板对杜月笙的办事能力历来信赖有加,见杜月笙已经着手办理这件事,便又悠哉游哉地去了老共舞台,看露兰春演出。不曾想这一去,竟然出了大事。

    卢筱嘉在老共舞台受辱后,气急败坏地回到龙华护军使署,直接找到何丰林,要求调军队开进法租界,活捉黄金荣,非要挖掉黄金荣的两只眼睛,惩罚他有眼不识泰山之罪。何丰林以为不妥,华界军队进入法租界抓人,弄不好会引起国际纷争。但卢筱嘉受辱,这口气还会要给他出的。最后商量决定,改用便衣,进入法租界老共舞台,活捉黄金荣。

    原本还担心黄老板会躲在公馆里避风头,结果老共舞台的戏还没开场,黄老板便驱车而至。黄老板一下汽车,便被埋伏在路边的便衣抓个正着,塞进汽车。等黄老板的保镖反应过来,汽车早一溜烟地开走了。

    这下黄公馆炸窝了。桂生姐晓得了事情的经过,也顾不上再吃醋,赶紧找来杜月笙和张啸林商量对策。杜月笙一听黄老板被抓,头一下就大了。这边张镜湖还没联系上,又出了这么大事,万一黄老板有个好歹,那才真叫麻烦大了!

    张啸林则气得破口大骂:

    “妈×个×!妈×个×!”不晓得他在骂卢筱嘉还是在骂黄金荣。

    “要赶紧想个办法,卢公子年轻气盛,真要挖了老板眼睛,那就不得了啦!”桂生姐一时急得六神无主。

    “应该不会。”杜月笙肯定地说,“无论是他老子卢永祥,还是何丰林,他们都从三鑫公司分润。为了这个利益,也不会让卢筱嘉胡来。”

    “对的,对的。”张啸林附和说。

    “不过,事不宜迟,救人要紧。”杜月笙说,“啸林哥,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找你的亲家俞叶封,他是何将军的部下,好歹能说上话。我去找张镜湖老先生出来说话。”

    从黄公馆出来,张啸林直接去了龙华护军使衙门,杜月笙却绕了一圈回了杜公馆。他没有去找吴营长,现在看来这个不重要了,他有了另外的想法——

    杜月笙忽然意识到,对他来说,黄老板被抓并非坏事。黄老板“跌霸”,是上天送给他杜月笙取而代之的良机。只有黄老板自己跌倒,他杜月笙才有机会站起来。虽说杜月笙已经是法租界亨字辈人物,但终究还是站在黄老板身后。他岂能甘心!

    如今报纸上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什么黄老板跌霸,什么黄老板、卢公子火并……全上海人都在看着这场纷争的发展。

    杜月笙决定只身闯虎穴,单刀赴会。他要让上海滩所有人都看到,是他杜月笙一个人救出了黄老板!他要全上海人都晓得,他杜月笙够仗义、有实力、担得起肩胛,只有他杜月笙才配做上海滩第一大亨!

    不过,只身入虎穴,要掂掂自己的身价和分量,在何丰林、卢筱嘉眼里够不够重。

    他思考着踱步到那只保险箱前,打开保险箱,取出十根金条,封成一封;又取十根,再封一封。看着这两封金条,他笑了——这就是他的身价、分量,对何丰林、卢筱嘉来说应该足够重!

    翌日傍晚,一辆黑色轿车从杜公馆悄然开出,直驶龙华护军使衙门。

    这边,黄老板已经抓来,何丰林也算为上司的爱子出了口气。可卢筱嘉非要挖掉黄金荣的双眼,这让何丰林颇费踌躇。兹事体大,来不得半点疏忽。就算抛开共同的烟土利益不说,黄门弟子一千之众,黄老板在上海滩根深蒂固,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为了一时负气非要拼一下,怕是得不偿失。

    可是风已经放出去了,上海各界闻人纷纷出面为黄老板说话。眼睛是挖不得,人更放不得,局面就僵在了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杜月笙来了。

    与林桂生托的那些说客不同的是,杜月笙不是来说,而是来“做”。他带来的不是一张嘴,而是实实在在的谈判“条件”。

    与张啸林更是不同。张啸林在亲家俞叶封的陪同下,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只会哇啦哇啦大叫。杜月笙却是低调出场,深藏不露,一句话砸出一个坑。

    轿车抵达何公馆时,杜月笙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由司机将两只红丝缎锦盒和一张名帖交给卫兵,送进了何公馆。

    锦盒里是分别封好的一式十根的金条。何丰林打开锦盒,见到黄灿灿的金条,就晓得打破僵局的人到了。

    在何丰林的书房里,杜月笙和何丰林、卢筱嘉三人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既不像“吃讲茶”,也不像谈判,更像是老朋友谈聚会。

    “请二位见谅,杜某此番专为黄老板的事而来。”寒暄过后,杜月笙开门见山,“只要能为卢公子消气,卢公子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杜某能做到,一定尽力。只请卢公子对黄老板手下留情,当然,如能尽快让老板回家是最好的。”

    “既然杜先生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何丰林见杜月笙如此畅快,就想尽快促成双方和解。

    “不行!”卢筱嘉仍然余怒未消,“不让黄麻皮吃点苦头,这事不能算完!”

    杜月笙点点头,表示理解,这让卢筱嘉的火气多少消了一些。因为在杜月笙心里,只要不挖眼睛,多关几天无妨,时间越长,黄老板的霸气也就越消减,出来以后也就雄风难振了。这对他自家当上青帮第一霸主大有好处。

    “杜某确实想了几个方案,现在提出来请二位斟酌。只要卢公子能消气,一切都好说。”见何丰林点头,卢筱嘉默许,杜月笙接着说,“露兰春一个戏子,又是残花败柳,卢公子何必为她劳心费神?我可以把稻香楼里的头牌小木兰送给公子,做夫人做小妾还是做丫头,公子自己随意。稻香楼虽然是长三堂子,可小木兰卖艺不卖身,还是黄花闺女。”

    “你敢保证?”卢筱嘉来了精神。

    杜月笙点点头。

    “不怕二位见笑,上海滩的‘长三’,没有我杜某人不熟悉的。黄老板喜欢捧角,我杜某人更喜欢捧花魁。”

    杜月笙说完,三个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第二条,老共舞台的那些保镖,其中有几个还是我的徒弟。这些人都是在上海滩吃得开、兜得转的人物。他们也都不认得卢公子,既然是误会,不如让他们在稻香楼为公子摆酒压惊,当面道歉。求公子放他们一马,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自然是言语一句。”

    这一条,卢公子也点头答应了。

    “第三条,是我杜某诚邀卢督军和何将军赏光的。我和黄老板、张啸林筹集了1000万资金,准备开一爿“聚丰贸易公司”,专门从事烟土生意。如果卢督军和何将军同意加入,我们可以按五支股份,平均分红。”

    何丰林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意外的收获,立刻凑上来问:

    “一股要多少洋钿?”

    “有督军与将军的名望与财运,这就足够了。”杜月笙说,“只需两位在运销上向部下打个招呼,在浙江各地,‘聚丰’的货畅行无阻就行。”

    民国时期,各军阀对烟土均有染指,但一般不会直接甚至常年走私贩卖烟土。位于租界边上的淞沪护军,尽管近水楼台,除了盘剥榨取土商的赋税外,最多也就是参与分肥。像和三鑫公司的联手,从卢永祥、何丰林到俞叶封以及手下诸人,均以不同的形式收取报酬,或抽成,或暗里吃一份俸禄,或拿红包。直接参股分成,特别是不需出股金,对卢永祥和何丰林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何丰林当即拍板。对这样无本万利的生意,卢筱嘉也替他的父亲卢永祥表示同意。

    公司说着就成立了。既然大家都是股东,那么,黄老板也就该放回去了。和“聚丰”的股东相比,卢筱嘉和黄老板的龃龉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但黄老板也是雄霸法租界,威名赫赫的一大亨,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放回去,杜月笙无法对黄老板交代。

    “不如这样,由我出面,在法租界摆酒,请青帮大字辈张镜湖老先生做调停人,大家握手言和,卢公子和黄老板都不塌台。”

    何丰林和卢筱嘉都表示同意。

    大功告成,杜月笙先去了黄公馆,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桂生姐。

    听说黄金荣安然无恙,桂生姐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我先把小木兰的事办妥,再去联系张镜湖老先生。”

    一听说用小木兰代替露兰春送给卢公子,桂生姐心里的结又打上了。

    “都是因为这个露兰春!留下这个扫把星,还不晓得会出啥事体。”

    “露兰春是老板捧红的角,桂生姐不必多心。”

    杜月笙当时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个露兰春竟改变了桂生姐后半生的命运,也成为了黄金荣命中的克星。

    由于桂生姐催得急,杜月笙把小木兰送进卢公馆,交到卢筱嘉手上之后,便悄悄接回了黄金荣。这时,黄金荣已在护军使衙门的地牢里,度过了六天之久。

    “请金荣哥暂时不要露面,现在还没法收场,还差一个漂亮结局。”杜月笙对黄老板依旧是恭恭敬敬。

    黄老板看着杜月笙,感慨万千:黄门弟子千人之多,怎么一遇到事体,一个个都成了酒囊饭袋!只有这个杜月笙,自己没看走眼。

    就在杜月笙准备联系张镜湖老先生的时候,何丰林来电话告知,有了一个更漂亮的结局:卢永祥要“辕门斩子”。

    由于近日卢、黄这一公案在各大报纸上愈演愈烈,卢筱嘉动用军队抓捕黄老板,也就越来越引人注目地成为了贻人口实之举;加上为黄老板说话与打抱不平的文章也频频见诸报端,卢永祥有些坐不住了。

    早在四年前的1917年,卢永祥在淞沪护军使任上时,曾聘任黄老板为护军使衙门上校督察,考虑到这一层关系,又考虑到三鑫公司的共同利益,和聚丰公司的开业在即,卢永祥觉得,应该有点行动,给黄老板一个面子。

    于是,卢永祥赶到上海龙华,不问卢筱嘉挨打之事,只借口卢筱嘉无权调兵,违反军纪,命人将卢筱嘉捆绑到官署门外,他要严肃军纪,大义灭亲。

    何丰林立刻率领文武官员,请求卢永祥网开一面,宽恕卢筱嘉。

    而杜月笙得到何丰林通知后,立刻电话联系上海滩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往龙华护军使衙门。这些原来为黄老板说情的社会闻人,统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开始为卢筱嘉说情。

    但卢永祥故作姿态,仍然要辕门斩子。

    现在该黄老板出场了。这个天大的面子就是留给黄老板的。

    黄老板按照杜月笙的安排,带着当时发生冲突时的一干保镖,赶往护军使衙门负荆请罪。

    在护军使衙门的会议厅里,黄金荣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给卢永祥施了一礼,然后说:

    “都是黄某对手下管教不严,冒犯了卢公子,卢公子实属无辜。请督军赏给黄某一个面子,收回成命。”

    几个保镖早已跪在门口,这时也一起请罪,为卢筱嘉求情。

    卢永祥见火候已到,沉吟一下说:

    “既然护军使衙门上校督察黄金荣先生出面为卢筱嘉开罪,那就暂且饶过卢筱嘉……”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早已有何丰林的部下跑出会议厅,去官署门外为卢筱嘉松绑。

    卢永祥这场新“辕门斩子”的表演,不仅使报纸纷纷表彰他的大义灭亲,改变了他教子不严的形象,也给黄老板做足了面子。

    黄、卢之争圆满解决,得到实惠最多的应该是杜月笙。只身救老板,已经有了和黄老板相提并论的资本,超越黄老板指日可待。同时,拉近了他与何、卢之间的关系,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交情。在随后共同经营烟土生意的过程中,杜月笙通过何丰林,结交了一部分军阀,打开了一条走私贩卖烟土的新渠道。当时仅与北方一个军阀成交的土生意,一年便达几百万元之巨。何丰林原先设在江南造船厂附近的仓库,以及直接充作仓库的淞沪护军使署的部分房屋,也都成为了聚丰公司以及三鑫公司的仓库,分别囤积了大量烟土。

第五章 黄老板跌霸乘虚而入 五、桂生姐发妻下堂

    五、桂生姐发妻下堂

    从龙华护军使衙门回到黄公馆,黄老板的心情有了些好转。www.54kk.cn桂生姐为了宽慰黄老板,使他尽快走出这次事件造成的阴影,特设家宴,为黄老板压惊,并请来黄老板的几员心腹大将杜月笙、金廷荪、张啸林作陪。

    家宴上,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而融洽。黄老板虽然比第一次回来不便露面时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但却显得心不在焉。桂生姐则是满面春风,给黄老板又是夹菜,又是斟酒,极尽体贴。杜月笙暗暗观察,心中感慨万千。黄金荣哪辈子修来的福,找了桂生姐这样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一把手的女人。杜月笙的三房太太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桂生姐的分量重。

    但黄老板并不以为是福,他甚至对桂生姐设这个家宴使他不得分身,恨得直咬牙。此前刚向张师夫妇求亲,还没得到答复便生出这一场大变故,舆论上炒得沸沸扬扬,不晓得张师两口子和露兰春作何感想。既然为这个事塌了台,那就更要把露兰春弄到手,面子上才算好看些。何况多日未见到露兰春,黄老板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因此,第二天一早他便悄悄出门,直接把张师夫妇请到了聚宝茶楼。

    堂倌泡好茶,就无声地退出去了。黄金荣吩咐保镖:

    “把门关好,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进来。”

    保镖诺诺答应着,退出去关上了门。

    张师夫妇看着,心里不由得发毛。这和上次求亲的情况大不相同,上次还是有说有笑有吃有喝,这次看样子是没有回旋余地了。

    果然,黄金荣一开口,便拿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在上海滩我黄某人好歹也是个人物,也是呼风唤雨一呼百诺的场面,没想到为一个小囡塌这么大台。也多亏老卢给面子,不然我姓黄的这辈子休想再爬起来!”黄金荣越说越来气,大手掌往桌子上“啪”的一拍,“人是我捧红的,面子也跌在那了,今儿个你们就给个透亮话吧!”

    一看黄金荣火气这么大,张师两口子哪还敢说个“不”字。黄金荣为这事跌霸,露兰春是非嫁给他不可了。

    “就按老板的意思办。”张师唯唯诺诺地表态,“不过,春兰自家有个想法。”

    “讲。”黄金荣端起盖碗茶,呷了一口,神情有些缓和。

    “春兰想,嫁过去要掌管钥匙,当家。”张师声音颤颤地说。

    张师这个要求,是想逼黄金荣知难而退。他晓得那个家是桂生姐一手操持起来的,更晓得桂生姐的厉害。掌管钥匙当家,明摆着就是向桂生姐夺权,夺取桂生姐大半身的心血,这一点桂生姐是绝对不会答应。黄金荣怕老婆是出了名的,如此一来,有可能这桩亲事就会搁浅。

    不曾想,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黄老板现在似乎豁出去了!

    黄老板十分清楚桂生姐在黄公馆是有功之臣,没有桂生姐,就没有现在的黄金荣。可是,他现在看桂生姐处处不顺眼。她永远是那一身竹布短衫裤,平底鞋,女学生似的一头直发,毫无修饰,没有重要场合绝不穿旗袍。这让黄金荣非常倒胃口。加上现在桂生姐徐娘半老,一张黄脸皮又不涂脂粉,本身相貌就不出众,和年轻貌美,懂得梳妆打扮的露兰春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凭这一点,黄老板也要把露兰春讨到手。

    “好,当家就当家。”黄老板硬着头皮说。

    张师夫妇暗暗吃惊,只好亮出最后一道杀手锏。

    “怎么说春兰也是黄花闺女,自家心气蛮高,恳请老板明媒正娶,用一乘龙凤花轿抬过去。”

    用龙凤花轿抬过去?黄金荣咂摸着这句话。当初他娶桂生姐都没用什么花轿,桂生姐拎一个小包袱就搬过去了,请几个弟兄吃了桌酒就算成亲了。如今要用龙凤花轿……

    “好,就这么定了!”黄金荣咬咬牙,把手里茶碗往桌上一蹾,“我回去就差人下聘,定日子过门。”

    张师夫妇瞠目结舌,无奈之下,唯有同意嫁女。

    但是,对桂生姐摊牌,黄老板却没有这个胆量。他晓得杜月笙是桂生姐一手提携起来的,杜月笙的话在桂生姐心中占有很大分量,就把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抛给了杜月笙。

    一个电话打到三鑫公司,杜月笙赶紧开车直奔法大马路的聚宝茶楼,在张师刚刚离开的位子上坐下来。黄老板不紧不慢,把自己的一番心思全盘托出。直到这时杜月笙才明白,黄老板不讨到露兰春是绝不罢休了。

    “怕是桂生姐这一关不好过。”杜月笙不无担忧。

    “你看看身边弟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凭什么我黄金荣就该守着一个老太婆走到底?”

    “别人家的女人怎能和桂生姐比。”

    “怎么不能?”黄金荣瞪着眼珠子狡辩,“就算林桂生曾经帮助我打天下,那也不能限制我找女人吧?”

    黄老板的话让杜月笙一时语塞。黄老板身边的人都晓得桂生姐限制黄老板找女人,同时也都晓得,黄老板睡过的女人,上海滩无第二人可比!黄老板有多爿戏院,凡他看上的角,没有不上手的。早年黄老板和小东门外著名的史锦绣十姐妹中的老三阿桂姐私通,几十年藕断丝连。倘若不是迫于桂生姐的厉害,黄老板的姨太太怕是早已挤爆了黄公馆。

    不得已,当天下午,杜月笙只好去了钧培里的黄公馆。他晓得桂生姐没有这个思想准备,担心吓到桂生姐,费尽心机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可是,越绕越说不清自己要说什么,加上那个话又难以出口,一时间急得头上直冒虚汗。

    “好了,你还是直接说吧。”桂生姐到底是明白人,也是最了解杜月笙的人,杜月笙不会当她的面撒谎。看他说着这么为难就已猜出几分,“是不是老板叫你来的?”

    杜月笙点点头。

    “是为了露兰春?”

    杜月笙吃惊地看了一眼桂生姐,又点一下头。

    “我不反对老板讨姨太,讨哪个都行,就是不能讨露兰春。”桂生姐说的句句在理,“张师是老板的学生子,露兰春是张师的女儿,差了两辈。这个小囡是一口叫着‘黄家公公’‘黄家婆婆’长大的,现在改口叫‘金荣’、‘姐姐’,未免太不成体统。”

    “这个理老板是知道的。”杜月笙自然知道桂生姐的话有道理,怎奈黄老板主意已定,怕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去和老板说,除了露兰春,他讨十个八个我都成全。”

    杜月笙只好如实去回黄老板。但黄老板非露兰春不娶,杜月笙只好再去同桂生姐商量。

    “算了,由他去吧。”桂生姐终究是女中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但接下来的两个条件却让她无法委曲求全。

    第一个条件,交出黄公馆大权,保险箱的钥匙交露兰春掌管。桂生姐本不是爱财之人,忍口气:交就交。唯有这第二个条件,露兰春是黄花闺女,要一乘龙凤花轿抬进黄公馆,和黄金荣正式结婚。无论有意无意,这都是对桂生姐的一个讽刺,讽刺桂生姐嫁给黄金荣的时候不是处女身;讽刺桂生姐:你到黄家来都不曾坐过花轿,都不是正式结婚!明摆着就是要做正房夫人!

    实在是欺人太甚,桂生姐忍无可忍!

    “既然老板连这样的条件都答应了,多年的夫妻算是走到头了。”桂生姐当机立断,对杜月笙说,“你去和老板说,叫他出五万块钱安置费,我走路。”

    杜月笙一时愣住,想劝,又深知桂生姐的个性。但若如此,岂不太便宜了黄金荣与露兰春!

    “桂生姐,不妨缓一缓……”

    “不必。”桂生姐摇摇头,一声长叹,“斯人已归沙陀利,不必再费心思了。”

    以当时黄金荣的万贯家财,光戏院就开了好几爿,还有茶楼、地产,桂生姐仅拿区区五万,实在是太便宜了黄金荣。

    黄老板一听说桂生姐提出离婚,仿佛死囚得了大赦令,立刻派人拿着地契去银行押了一笔钱。让杜月笙转交桂生姐。

    桂生姐虽是女中丈夫,但想到将与儿孙分离,不免柔肠寸断。

    桂生姐和黄金荣只有一个儿子黄钧培,小名福宝。黄家的两处物业钧培里、钧福里的里弄名称,便是由黄公子的名字得来。黄钧培自幼和李志清定亲,李志清的父亲李祥庆也是法捕房的探目,苏州人,和黄金荣是要好的弟兄。李志清17岁过门,育有一双璧儿,长子名黄启予,次子名黄启明。但黄钧培不幸英年早逝,黄家这一媳二孙就成为黄金荣和桂生姐争夺的对象。

    桂生姐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出黄公馆的时候,特地喊来李志清,想征求李志清的意见。

    在公婆这场离婚风波中,李志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凭心而论,她想跟着婆婆走,她从心里不能接受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掌管这个家,给自己当长辈。可是黄金荣明确告诉她,要离开这个家,必须留下孩子,她怎么舍得让两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再失去姆妈呢!

    看着桂生姐一屋子的凌乱衣物,李志清哭泣不止。

    “妹妹,你要跟爷住,还是跟姆妈住?”

    “妹妹”是黄家长辈对李志清的称呼。

    李志清只是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吧,你就跟爷吧。”桂生姐长叹一声,伤心地落下泪来。

    杜月笙在西摩路给桂生姐租下一幢新宅,里面装修、布局、家具摆设全部仿照钧培里黄公馆的样式。杜月笙不再管黄老板是不是生气,亲自登门把桂生姐接到了新宅。

    桂生姐一走,黄金荣一顶龙凤花轿把露兰春娶进家门。

    拜堂成亲的时候,两人站在一起,相映成趣——新娘子肤如凝脂,娇嫩白皙,黄金荣脸色黝黑,麻痕点点;新娘子年方25,青春年少,黄金荣年届54岁,老态龙钟;新娘子亭亭玉立,黄金荣又矮又胖。

    这对看上去极不协调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黑一白,一胖一瘦,一粗一细,在众宾客的喝彩声、哄笑声中入了洞房。

第五章 黄老板跌霸乘虚而入 六、露兰春携财私奔

    六、露兰春携财私奔

    从黄老板的婚宴上出来,杜月笙忽然生出一种不祥之感:黄老板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www.54kk.cn

    说不清这个预感从何而来,反正,黄老板已经为她塌了一次台。如今黄老板的元气尚未恢复,就把这个女人娶进了家门。看样子,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不出所料,黄老板自露兰春进门,便再也没有过安生日子。露兰春接过保险柜上的钥匙,掌管了黄公馆的财政大权后,越发恃宠而骄,整天缠着黄金荣,要去老共舞台唱戏。

    “人家是老共舞台公认的娘娘,老在家里待着,‘老正娘娘’这个牌号就要被别人抢去了!”

    “抢去就抢去,做黄金荣的娘娘不比做老正娘娘更好?”

    “那是不一样的,人家喜欢唱戏嘛!”

    黄老板被缠不过,只好答应。也怪黄老板一时大意,以为煮熟的鸭子不会飞了,连卢筱嘉都不是对手,旁的人哪个还有胆量敢和黄老板叫板?何况这个女人已经做了黄老板的正宫娘娘。因此,亲自接送几天之后,就把接送、保护、侍奉等诸事交给了司机、保镖和娘姨,他自家又回到了往昔的生活轨道之中。

    但是,出乎黄老板的意料,敢捅马蜂窝的,比卢筱嘉更厉害的大有人在,这个人就是富家公子薛二。薛二的父亲薛宝润在欧战期间靠囤积颜料发了大财,薛二和他的弟弟薛四是上海滩有名的荷花大少,兄弟俩都是风度翩翩,手面阔绰,也都精通音律,能票几出戏。

    自打露兰春在上海滩走红,兄弟俩便在老共舞台长期包定座位,露兰春每唱必到,竭力捧场。两人避开黄老板的耳目,买通露兰春身边的娘姨,频频对露兰春送花,请求见面。怎奈露兰春被黄金荣的手下看牢,即使有心也不敢贸然赴约。

    后来露兰春嫁了黄老板,薛四放弃追求,薛二仍不死心,继续对露兰春展开攻势。恰巧黄老板不再坐镇,薛二有了可乘之机。露兰春被薛二的执著所打动,便通过娘姨把薛二约到化装间里私会。

    一见面,薛二的风度翩翩令露兰春眼前一亮。加上薛二读过书,言谈举止儒雅风流,与黄金荣那种张口便是“触那娘”的粗俗做派可谓天壤之别,露兰春不由得春心荡漾。

    薛二也不愧是情场老手,一看露兰春的神情,便晓得自己终于等得荷花见日开。随即将准备多时的法国名贵香水递到露兰春手中。见露兰春面带微笑地接过去,又挽住露兰春的纤纤玉手,轻轻一吻,直吻得露兰春双颊绯红。

    露兰春自从跟了黄金荣,床笫之欢便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黄金荣虽然竭力讨好露兰春,却不懂得怎样细致地疼爱女人,加上五短身材,肥胖的肚腩,一身的赘肉,令露兰春厌恶不已。如今遇到如此善解风情的翩翩公子,露兰春早已心旌摇曳。

    薛二乘机将露兰春揽入怀抱,两人在化装间里便开始了耳鬓厮磨,绵绵爱抚,双双缠绕着褪去衣裤,倒在了地板上……

    露兰春贵为“老正娘娘”,单独享用一个化装间,门外有贴身娘姨放风,两人便无所顾忌,直折腾得筋疲力尽,才从地板上爬起来。穿戴整齐之后,又是一阵呢喃爱语,海誓山盟。

    从此,露兰春除了去老共舞台排戏、唱戏,还常常外出“应酬”、白相。黄老板晓得她喜欢做“老正娘娘”,也喜欢和一班当红伶人往来,也就由她去了。

    时间一长,自然有风声传出,但手下人都不敢对黄老板讲。一来没抓住证据,二来倘若事体闹大,从老共舞台的一干人到露兰春身边的娘姨、保镖、司机等,都难脱干系。

    杜月笙是最早知道这个秘密的,但他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倒是张啸林,气得双脚直跳。

    “妈×个×!卢公子连面都没见着,就挨了两巴掌。如今让薛二捡个大便宜,这世道太不公平!”张啸林越骂越上火,“薛二算个什么东西,不行,老子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啸林哥,不能莽撞,这事需要好好计议一下。”

    张啸林生就的火暴脾气,根本不听杜月笙劝告,更不等杜月笙计议便擅自动手了。当晚,张啸林带了几个打手,埋伏在老共舞台附近,准备等夜场散戏后把薛二掳走。

    可是,戏院的人都走光了,也没见到薛二的身影。

    “妈×个×,老子不信他能钻进地洞!”

    张啸林正准备带人进戏院搜,薛二从戏院后门出来了。

    张啸林的人立即出动。薛二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被蒙住头捂住嘴,塞进了汽车。

    随后,张啸林的电话打进了杜公馆。

    “月笙,薛二被我捉到了!”张啸林在电话里洋洋得意。

    “哦?把他弄哪儿去了?”杜月笙正和一帮朋友搓麻将,听张啸林这么一说,赶紧让万墨林接替自己,在电话里和张啸林计议起来,“啸林哥,你打算把他怎么样?”

    “哼!照我的意思,种荷花!”

    “种荷花”是上海白相人的切口,即将人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溺死。杜月笙一听,赶紧阻拦:

    “啸林哥,使不得。闹大了对老板没好处。”

    “怕啥?不过是一个小开!”

    “露兰春不会罢休的。”

    “那又怎样?老板能放过她就不错了!”

    “啸林哥,你不是不晓得,老板对露兰春是动了真格的!”

    “好好好,留他一条狗命。”

    张啸林说完,便挂了电话。杜月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不晓得是轻松还是沉重。黄老板上次跌霸跌得还是不够彻底,虽然弟兄们见识了黄老板也有“吃瘪”的时候,但卢永祥最后的“辕门斩子”,又给他脸上打了光,特别是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娶了露兰春,明摆着就是卢筱嘉败给了黄老板,这使黄老板渐渐地又恢复了元气。黄老板不倒,杜月笙名声再大,也还是站在黄老板身后,这是如日中天的杜月笙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正想利用露兰春红杏出墙,让黄老板再“吃瘪”一次。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利用……

    当晚,张啸林把薛二关进了三马路的潮州会馆。如今烟土生意转暗为明,潮州会馆里的空棺材也就用不着了。张啸林命令手下把薛二痛打一顿之后,扔进空棺材里,然后,一帮人扬长而去。

    薛二被打得血肉模糊,躺在阴暗的棺材里,自然是凶多吉少。第二天,杜月笙知晓了这个情况,派人把薛二弄出来,抛到离薛家不远的地方,让薛二捡回了一条命。这之后,薛二吓得很长时间没敢公开露面。

    不久,黄老板隐隐约约听说了这件事,特别是自从薛二在露兰春的生活中消失,露兰春脸上便没有了笑容,这让黄老板从侧面印证了这件事。堂堂的黄霸主被戴了绿帽子,这个塌台非同一般!倘若不是为这个女人经历了这么多风波,黄老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捂着、盖着、装聋作哑。既然张啸林已经给薛二吃生活,只要他们不再来往,他也就不去计较了。但还是特地叮嘱露兰春:

    “以后你出去应酬、白相,去老共舞台,要事先让我知道。”

    “为什么?”露兰春冷冷地问。

    “你没听说绑票的事闹得很凶么?”黄老板只好找借口。当时上海确实绑票风炽,掳人撕票,惨案不断。黄老板说,“我是捕房的人,你若一时大意被绑了去,我岂不塌台?”

    黄老板这个借口倒不是没有一点道理。黄老板历来谨慎,总是告诫家人不要出法租界,唯恐一出法租界便失去了安全保障。儿孙读书的学校,也是以法租界为限。

    露兰春嫁给黄老板两年多不曾有孕,为了让她收心,黄老板替她领养了一个男孩,取名黄源焘。露兰春身边有了牵绊,黄老板多少有些放心了。

    1923年5月,山东、江苏两省交界的津浦线上,发生了举世震惊的临城劫车案。盘踞在山东峄县抱犊崮深山峻岭里的土匪,将赴北平参加关税会议的各国代表300人劫持上山。由于有法国公使馆的参赞茹安、法国人贝路比以及上海素孚众望的首席律师穆安素被困在山上,生死未卜,法国驻沪总领事便敦请巡捕房总探长黄金荣北上抱犊崮,参与调解“临城劫车案”。

    黄老板临行前,杜月笙通过吴营长,拜见青帮“大”字辈张镜湖老太爷,得到张老太爷允许,黄老板借张老太爷的招牌与威望,很快与劫人土匪接上头,使土匪与官方达成对话,圆满解救人质,并使土匪顺利被官方收编。于是,“黄天霸拜山”功德圆满。

    历时一月,六月中旬,黄金荣踌躇满志地回上海。岂料一进黄公馆,气氛完全不同于往日,家里的杂役、佣人、娘姨,以及儿媳李志清,一个个脸上像结了霜。

    “妹妹,发生了什么事?”黄金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上楼看看就晓得了。”李志清用手指指楼上。

    黄老板一肚子狐疑地往楼上走,心里打着小鼓,一时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从捧红了露兰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都是他做梦也不曾想到的,一次次意外的打击使他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进到他和露兰春的卧房,看到的是一片凄凉萧杀的场面,那些与露兰春相关的花团锦簇的色彩全都不见了,她的衣物、脂粉,还有存放在卧房里的戏装等等,也都不翼而飞。

    黄老板傻了,傻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倏然间想起他的家当,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全部家当都在保险柜里,保险柜的钥匙是交给露兰春掌管的。他急奔到卧房的床后,一拉保险柜的门,竟然没锁,里面的金条、美钞、银元、庄票、珠宝首饰、文件道契,全部不翼而飞。

    黄老板顿觉天旋地转,眼冒金花,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跌霸、塌台、戴绿帽子,一切触霉头的事都经历了。如今,连他的家底都给抄了……

    露兰春进门不到三年,黄老板的心情由亢奋到忧悒,由忧悒到萎靡,和桂生姐在一起时的那股子“龙马精神”(黄金荣属龙,桂生姐属马,手下称之为“龙马精神”),都被这“龙凤呈祥”(露兰春属鸡,黄手下人称两人婚配为“龙凤呈祥”)消弭殆尽了。天长日久的身心折磨,都在这一刻集中凸显出来,那便是综合了一个人的相貌、心态、精神状态的全部体现——心灰意冷,疲惫不堪,垂垂老矣!

    当杜月笙被唤来,站到黄金荣面前的时候,他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一月不见,这还是那个叱咤法租界的黄老板吗?还是那个自命为“天”字辈青帮的大亨吗?

    完了,黄老板这次跌霸怕是跌到家了。杜月笙在心里暗暗说。

    从黄老板离开上海那一天起,杜月笙便料到露兰春和薛二的机会来了,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为从薛二被打之后,杜月笙便一直派人跟踪露兰春,知道露、薛二人并未中断往来,不过做得更隐蔽罢了。杜月笙秘而不宣,静观事态的进展。乘老板外出,露兰春席卷了黄老板的全部家当,与薛二双双外逃——这件事,杜月笙摸得一清二楚,只等着黄老板北上归来……

    “金荣哥,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去向,要不要把他们抓回来?”杜月笙想试探一下,看看黄老板还有没有争风吃醋的心气。

    “哎——”半晌,黄老板才发出一声哀叹,“算了。她既然变了心,寻回来又有何用?随她去吧,只要把她带走的东西寻回就行了。”

    黄金荣一生小气吝啬,在他心里,钱财是第一位的。

    杜月笙请来上海会审公所的法官聂榕卿、上海清文局局长许沅,为黄金荣、露兰春调停,最后,露兰春交回卷走的全部财物和文件道契,两人解除婚姻关系。

    经此一番风波,黄老板心灰意冷,时年56岁,至死不曾再娶。

    露兰春与薛二却是爱情弥坚,婚后两人先后生了六个孩子,后来无所事事,一起吸食鸦片,躺在鸦片烟榻上过了大半辈子。抗战胜利后露兰春患病,临死前托人带信给李志清,说死前有要事相告。李志清担心黄老板怪罪,同时也对露兰春耿耿于怀,因此未予理睬。露兰春便带着她的秘密魂归天国了。

第六章 长袖善舞上下通吃 一、拿下沈杏山

    一、拿下沈杏山

    “黄天霸临城拜山”,使劫案顺利解决,法租界当局想给黄老板晋级,但黄老板在法捕房的级别已经顶头了,于是法国人破例升他为督察长。www.54kk.cn

    黄老板升了官,却心灰意懒,再也打不起精神做事。他把家务事和所有的财产物业,交给儿媳李志清掌管,外间公事全部推给了杜月笙。他自己为了消愁解闷,开始抽上了大烟,进入了半退休状态。

    在这个时候,黄金荣接到一封匿名信,指责他犯了帮会戒条:1.黄金荣实为倥子,却自诩为青帮中人,独创“天”字辈,用青帮规矩收学生纳名帖;2.冒充“大”字辈张镜湖张老太爷的门人,深入临城匪窟,博得“黄天霸拜山”的虚名。

    由此,黄老板的势力与青帮势力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杜月笙既是出自黄老板门下,又是青帮正式成员,深知两大势力如若抵制下去,必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于是,一面说服黄老板,一面通过张老太爷的开山门弟子吴昆山出面联络,终于打通关节,促使黄老板向张镜湖递了名帖,送两万大洋挚敬,虽然没进香堂,但也算入了青帮,成了青帮“通”字辈的前人。他比杜月笙高一辈,却和手下的金廷荪、顾掌生、张啸林,乃至杜月笙身边的顾嘉棠,高鑫宝等是同辈人。

    青帮势力与黄门势力的进一步结合,为杜月笙独撑门面、扩展势力奠定了更加牢固的基础。此时的杜月笙羽翼已丰,雄心勃勃,跃跃欲试。他不像黄老板,一辈子不出法租界,他的目标是整个上海滩。但第一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立足法租界,向英租界进军。

    英租界由英、美两租界于1945年合并而成,因此又称“公共租界”。但美国一直委托英国人代管,典章制度等一律英国化,所以上海人习惯称它为“英租界”、“大英地界”。“公共租界”的字样,仅在官文上使用。

    英租界地域比法租界宽阔得多,市容与秩序也比法租界整齐,既是上海的心脏,又是上海的商业中心,闻名于世的英大马路和四大游乐公司都在英祖界内。英租界大亨除了赌界的严老九、“大八股党”中的沈杏山等人,巡捕房里的先后三任华探长谭绍良、尤阿根和陆连奎等人,都俨然是大英地界的“黄金荣”。

    法租界的亨字辈人物和英租界的亨字辈人物,历来是面和心不合,明争暗斗。特别是杜月笙的“小八股党”抢了沈杏山“大八股党”的烟土饭碗,黄金荣甩了沈杏山两耳光,就连小角色江肇铭都曾在严老九的赌台讹诈、闹事,一系列的纷争,都潜伏着火并的危机。

    在这种局面下,杜月笙怎样打进大英地界呢?

    杜月笙虽没读过几天书,不认得几个字,但却深知“人气”的重要性,更懂得强强联手,和气生财,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占领大英地界的策略是:化敌为友,为我所用。

    几年前沈杏山倒运后,曾躲到天津避风头。天津虽然也有租界,但他一个外来客,没有人接应,无法打入租界内部。过了一段时间,仍找不到占码头的机会,只好打道回府,返回上海,躲在家里孵豆芽。

    要想把“大八股党”拉过来为我所用,就要从沈杏山入手。但请沈杏山出山,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杜月笙去游说黄老板。

    “金荣哥,听说沈杏山从天津回来了。”

    “回来作甚?还想重开码头?”黄老板心不在焉地说。

    “此一时,彼一时。”杜月笙说,“金荣哥那两巴掌伤了他的元气,听说躲在家里孵豆芽呢!”

    “哦。”黄老板仍提不起兴趣。

    “当年沈杏山从崇明岛来上海滩闯世界,听说身上只有两块洋钿,用到第二块的时候,居然是哑板(假的)。他和我们自家一样,也是苦海里浮过来的。如今他一个跟头跌倒,只有金荣哥能拉他一把。”

    “哦?”黄老板有点动心了。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想当初金荣哥和沈老板也是谈得来的朋友。”

    “好,你说咋办吧?”

    “不如登门拜访沈杏山,也让他看看黄门的肚量。”

    “好。”黄金荣被说动了心,果然在杜月笙的安排下前往英租界,登门拜访沈杏山。

    听说杜月笙陪同黄老板来访,沈杏山喜出望外,当两位到达大门外的时候,便倒屐相迎,那份感激之情和受宠若惊,溢于言表。

    宾主在豪华的大会客室落座,为表示隆重和敬意,沈杏山特地唤出两个小女儿,三小姐和四小姐为两位长辈敬茶。

    杜月笙见两个小姑娘聪明秀气,举止端庄,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一个念头闪现脑中——不妨好事做到底,给沈杏山脸上再贴一金。于是,在喝茶的当儿,向黄老板示意沈家四小姐,黄老板马上会意,含笑点头。

    “杏山兄,请问四小姐可曾许人?”在两位小姐退下去之后,杜月笙问沈杏山。

    “不曾许配人家。”沈杏山一听,知道杜月笙要做媒,心里非常感激。

    “真是天赐良缘喔。”杜月笙笑着看看黄老板。

    见黄老板笑呵呵地点头,沈杏山明白了几分。

    “金荣哥的二公子,杏山兄见过吧?”

    “见过,见过。”

    “你们二位做个儿女亲家,我来做媒,讨杯喜酒,怎么样?”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沈杏山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表示。

    黄、杜登门拜访,已经在英法两租界给沈杏山撑足了面子;黄、沈联姻,杜月笙保媒,又给沈杏山脸上贴足了金。

    “月笙兄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说,兄弟定当在所不辞!”沈杏山对杜月笙感激涕零,在送别的时候悄悄对杜月笙说。

    不想沈家一行,成全了这样一桩好事。虽然沈四小姐比黄金荣的养子黄源焘年长两岁,但说到底也是“政治联姻”,大家谁又会计较呢。这对亲家在日后你来我往,倒是亲密得很。

    沈杏山面子撑足,开始穿针引线,“大八股党”纷纷东山再起,投奔到杜月笙门下。不仅给杜月笙带了业务关系、人事关系,更给杜月笙带了权势和威望。他们在三鑫公司除了每人吃一份俸禄外,一年三节,另有红包收入。无论他们如何俯首帖耳,杜月笙对他们始终谦恭有礼,使他们无不为之心悦诚服。

第六章 长袖善舞上下通吃 二、攻下严老九

    二、攻下严老九

    收服了英租界烟土一档的亨字辈人物,接下来便是和赌档上的大亨严九龄严老九建立“政治同盟”。www.54kk.cn但严老九不同于“大八股党”,他和黄门以及杜月笙素无往来。两人打过唯一一次交道,还是因为杜月笙的开山门弟子江肇铭闯了大祸。

    严老九自家开赌场,自己更是嗜赌,尤其喜欢打麻将,这一点和杜月笙嗜好相同。杜月笙决定和他在赌桌上建立交情。他请出身份资格以及关系都够得上的一个人物——英租界大亨范回春,请他给严老九递话,说杜月笙想到大英地界白相相,陪严老板搓搓麻将。

    范回春是黄老板的儿媳李志清的过房爷,与三鑫公司是业务关系,与严老九也是不错的朋友。他本人曾当过几天上海县长,在虹口外的江湾开设了上海滩第一座跑马厅,论身价地位远在严老九之上。照理说严老九应该给他这个面子,可是话递过去之后,严老九不理不睬。

    范回春对严老九极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杜月笙却并不在乎,他又发帖子,请严老九到杜公馆赴宴。这一次,范回春把帖子交到严老九手上,总算死拉硬拽,把严老九拽到了杜公馆的酒桌上。

    这一桌酒席摆得别开生面,作陪的除了范回春,另外四位都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青帮“大”字辈前人:高士奎、樊瑾成、王德龄、曹幼珊。还有一位因仰慕四位“大”字辈前人特地赶来助兴的——新近跻身于大亨行列、发迹于黄包车一行的黄包车夫总帮主顾竹轩。

    顾竹轩是江苏盐城人。当年江淮一带连年闹大水,成千上万的难民涌进上海,很多男人拉起了黄包车,顾竹轩便是其中之一。但很快,顾竹轩便在这帮江北弟子中崛起,成为了这帮黄包车夫的帮主。他手下拥有弟兄八千之众,八千弟兄个个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打架卖命。由于这帮黄包车夫横跨英、法、华三界,其气势锐不可当。因此,顾竹轩的光临,也多少给这次宴席提高了一点档次。但事情也坏在了这位目中无人、口无遮拦的江北大亨身上。

    由于严老九是被硬拉来的,宴席上一直绷着脸。他坐在主宾的位子上,摆着一张晚娘脸,四位青帮“大”字辈前人作陪已经折了身价,哪个还去给他捧臭脚。杜月笙虽一心想与他结交,但也是有分寸的,只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范回春身价地位也在他之上,他如此不给面子,心里自然窝火。

    只剩了个不明就里的顾竹轩,一看这桌酒席吃的冷冷清清,觉得很没意思,于是起身告辞。偏偏他不想一人走,特别是他想去白相相,于是就想去严老九的赌场。

    “这闷酒吃得没劲,老九,我们走,去你那白相相。”顾竹轩大大咧咧说着,站起身就走。

    严老九大概也觉得这样走了太过分,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告辞了。

    “杜先生,抱歉,严某先走一步了。”

    “严老板请便。”杜月笙依旧微笑着,站起来送客。

    这时候菜还没上完。范回春坐在一边,气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见严老九离开,屁股都不曾抬一下。

    岂料,严老九摆足了架子,却有他吃瘪的时候。

    严老九有个最要好的朋友谢鸿勋,是直系福建督军孙传芳部下的军长,因公过沪,请严老九代为引见杜月笙。当时杜月笙的慷慨好客,已天下闻名。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到上海而不曾接受杜月笙的招待,回去后都觉得脸上无光。

    这下严老九犯难了,别说面见杜月笙,就是再找范回春递话,他都觉得抹不下脸。可谢军长在上海不认得其他人,这个引荐非他不可。犹豫再三,严老九只好厚着脸皮去求范回春。

    “回春兄,谢军长要见杜先生,这事只有麻烦你老兄了!”

    “亏你张得开口!”范回春还在生闷气,“那杜先生是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的吗?就你严老板身价高,你以为别人都没有身价吗?”

    “回春兄,小弟知错了,消消气,消消气。”严老九只好赔笑脸。

    “既然还要在上海滩混,就不要把事做绝喔!”

    “是,是,回春兄说的是。”这会儿严老九整个一个没脾气,“怎么样,还是跑一趟给小弟递个话吧。”

    “要不是我欠了杜先生这个人情,你的事才懒得管!”

    范回春数落一通,心里的闷气总算消了些,只好亲临杜公馆递话。

    杜月笙听说此事,非常高兴,当即吩咐万墨林备下两张帖子,派专人送到英租界严公馆,约严老九和谢军长当晚到杜公馆赴宴。

    谢军长得到请帖满心欢喜,严老九看着请帖却是羞愧难当。这天的晚宴与上次气氛大不相同,一桌人推杯问盏,谈笑风生,气氛欢快热烈。严老九见杜月笙对以前的事毫不在意,不由得暗暗佩服。

    酒宴过后,谢军长和杜月笙已俨然成了好朋友,大家在会客室里喝茶,谈天说地,好不畅快。由于身在租界,自然就谈起了洋人。

    “逛租界最大的感受就是洋人会玩,会享受,大烟间和咖啡厅里到处都摆着稀奇精巧的西洋小玩意儿,洋鬼子制作的这些小玩意儿真是巧夺天工。”谢军长高兴地谈着自己逛租界的感受。

    “没错,要说会玩,洋人远在中国人之上。”杜月笙微笑着对站在一边随侍的娘姨说,“去卧房里把那个鸟笼拿来。”

    不多时,娘姨拿来一个金光闪闪的鸟笼,镀金笼架,白玉粟盂,里面那只玲珑剔透的黄莺儿看上去栩栩如生,不近看,没有人会认出那是假的。杜月笙把鸟笼递到宾客面前,谢军长和严老九仔细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哦,原来是假的!”谢军长啧啧赞叹,“漂亮!漂亮!足以乱真。”

    杜月笙打开鸟笼,取出那只黄莺儿,上紧发条,那只黄莺儿竟变活了,又是扑棱翅膀,又是蹦蹦跳跳,又是饮水啄食,又是婉转啼鸣,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黄莺儿的叫声。

    “妙极!妙极!”谢军长抚掌大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鸟笼,一边问杜月笙,“这玩意儿上海有的卖吗?”

    “怕是没有。昨天法国朋友送来时说,就是巴黎也只有这一只,是特地买来送我的。”

    “哦,遗憾,遗憾!”谢军长说着,取出黄莺儿,一遍遍把玩起来。

    杜月笙悄悄唤过娘姨,叮嘱她把鸟笼的包装盒、包装纸和红丝带拿来,等下照原样把鸟笼包装好,送到谢师长的汽车上。

    谢师长只顾摆弄那只黄莺儿,没注意杜月笙说什么,严老九却注意到了。杜月笙如此大度,让他深感无地自容。

    “杜先生,谢军长不会收的。”严老九悄悄拉拉杜月笙的衣袖。

    “那就请严老板代收了。”杜月笙微笑着,悄悄对严老九说。

    谢军长玩够了,送回鸟笼。杜月笙把鸟笼交给娘姨,娘姨按照杜月笙的吩咐,将鸟笼照原样包装好,在客人告辞之前送到了谢军长的汽车上。

    这只黄莺儿按巴黎价格折兑成中国银洋大约五六百块钱,杜月笙用五六百块钱交了一个甘愿肝脑涂地的朋友,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事体。严老九也是重义气讲交情之人,只是与法租界黄门素无往来,打过一次交道还是因为杜氏弟子江肇铭硬吃,加上本身财大气粗,目中无人,自然不买杜月笙的账。可通过这件事,杜月笙的大度豁达,让严老九崇拜得五体投地。

    从此,不仅严老九与杜月笙成为了要好的朋友,谢军长也与杜月笙成了好朋友。谢军长带着那只黄莺儿返回福建,逢人便说杜月笙做事漂亮,落门落槛。两年后谢军长赴前线身受重伤,送到上海治疗,不治身亡,严老九身穿孝服主持丧葬,杜月笙亲临执绋。

    交上了严老九这个朋友,杜月笙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英地界,严老九俨然成了杜月笙前往大英地界的引路人。他约杜月笙去大英地界威海卫路总会搓麻将,牌搭档除了他们二人外,另有范回春和“塌鼻头”郑阿塔,郑阿塔官名郑松林,是上海有名的金子大王,牌风和杜、严、范极为相投。

    四人每天下午三四点入局,午夜散场,输赢在三四千元之间。当时一担米在两三块钱之间,四大亨的输赢已极为可观。

    豪赌三四个月之后,杜月笙在大英地界结交了一批朋友,也把大英地界的情况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黄老板躲在家里,虽然不曾出门,却早已听说了杜月笙的豪赌。他担心杜月笙像早年一样,赌瘾上来不管不顾,不赌脱了底誓不罢休,赶紧让儿媳李志清请来她的过房爷范回春。

    范回春来到黄公馆,会客室里却不见人。原来黄老板正在大烟间里一榻横陈。范回春被引进大烟间,在烟榻旁边坐下。黄老板抽足三枪,方才从烟榻上坐起来。

    “听说月笙日日赌铜钿,输赢来得蛮大。输钱倒不是大事体,那么大场子交给他,我怕他耽误了正经事体。”

    听了黄老板的话,范回春感慨万千:杜月笙出自黄门,又是黄老板一手提携起来的,他竟然如此不了解杜月笙。当然,黄老板向来小心谨慎,即使退回到豪情万丈的年轻时光,怕是也不敢有杜月笙扫平大英地界的大手笔。

    “听说你是他的牌搭子?”黄老板又问。

    “是。”范回春唯唯诺诺地回答。

    “我晓得你劝不动他戒赌,我自家也劝不动,但是你可以退出来。找不到合适的牌搭子,他自家就会撤了。”

    “好,我就退出来。”范回春当即答应下来。

    三缺一,威海卫路总会的牌局被搅黄了。三个人都在埋怨范回春,范回春却笑着看看杜月笙,不做任何解释。杜月笙望着范回春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也随之哈哈一笑。

    杜、严赌兴正酣,岂能就此罢休,索性将赌场搬到了泰昌公司楼上盛五娘娘的公馆里。

    盛五娘娘是晚清重臣盛宣怀的五小姐。盛氏家族是近代上海滩最大的豪门显贵,一门豪阔,富可敌国。盛宣怀子女七人,个个嗜赌。在这个赌局里,杜月笙的输赢创历史新高,有一晚竟然输掉三万块。但他依旧面不改色,谈笑自如。他的豪爽、豁达、一掷万金的大手笔,连盛氏豪门的兄弟姐妹都暗暗吃惊。

    凡是参加盛氏赌局的,除了社会名流,便是商界富豪,更有军政要人。在盛五娘娘家里,在盛氏兄妹的引荐下,杜月笙进入了大英地界的上流社会。

    豪赌半年,杜月笙对大英地界可谓了如指掌了。英租界不同于法租界之处在于,英国人爱体面,重法治,流氓白相人要想胡作非为,总是心有余悸,不像在法租界那么容易。因此英租界政治修明,秩序稳定,社会名流以及商贾富豪便都喜欢在此置业侨居,加上地域宽广,市井繁华,英租界的市容便远在法租界之上。

    而法国人只认钱,于是金钱万能,贿赂公行,红包满天飞,天大的事都能用洋钿了断。因而法租界成了罪恶的渊薮,烟赌娼三业兴盛发达。在法租界浑水摸鱼赚洋钿,要比在英租界容易得多。

    杜月笙和大英地界的朋友有了密切往来,把大英地界的朋友引进了法租界,给那里的朋友打开了广进财源的另一方天地,那帮朋友自然对他感激不尽、唯命是从。而黄门以及杜门弟子进入英租界,也如同在自家的地界,处处兜得转。

    至此,黄老板终于看明白了杜月笙这场豪赌,不同于他年少时的溺赌。不由得对杜月笙伸出了大拇指。

    “月笙真正了不起!”

    杜月笙依旧用谦恭的微笑面对黄老板。但他心里想的,岂止一个大英地界,他的下一步,是占领整个上海滩!

第六章 长袖善舞上下通吃 三、巧妙觅黑粮

    三、巧妙觅黑粮

    攻下英租界后,杜月笙所掌握的黑社会力量已经遍及整个上海滩,也使他在整个上海滩的帮会中成为了举足轻重的人物。www.54kk.cn也就是说,从1924年开始,杜月笙实际上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黑社会老大。当然,杜月笙不会满足于仅仅坐上帮会大亨的第一把交椅,他要依靠帮会的力量,把势力扩展到上海滩的各个领域。

    当时正值军阀混战,直系、皖系、奉系各派军阀之间,大小战争不断,今天你联他,明天他打你,总统、内阁走马灯似的更换。上海由于在政治、经济、外交上的特殊地位,自然而然成为了军阀政客争夺、厮杀和占领的风水宝地。

    当三鑫公司以皖系军阀卢永祥的势力为靠山,业务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直系军阀、江苏督军齐燮元早已对卢永祥独占上海耿耿于怀,随着卢永祥反对直系的态度日益明显,双方于1924年9月3日爆发了“江浙之战”。

    两军对垒,第一次战役在浏河前线拉开序幕,齐燮元部下率军突破卢军在太仓方面的防线,卢军战事告急。杜月笙闻讯赶紧去找黄老板。

    “金荣哥,战局紧张,我们要帮帮忙才好。”

    “能帮得上自然要帮。”事关三鑫公司利益,黄老板也在关注着这场战争,“你有什么法子?”

    “别的我们插不上手,我们可以出车,援助何将军运送军队。”

    “好,我们分头联络,尽快组织卡车队开往龙华。”

    于是,杜月笙又去找张啸林,各自通知其手下,分头奔走,很快集中了法租界里的大部分卡车,首尾衔接,一字长龙般地开往龙华,供卢永祥、何丰林运送官兵,急援太仓。由于增援及时,使得战局转危为安。

    这个战果,使杜月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没过多久,齐燮元与另一直系军阀、福建督军孙传芳达成合作之局,孙传芳乘卢永祥不备,从背后包抄,使卢永祥腹背受敌,被迫和淞沪护军使何丰林一起通电下野。卢永祥东走日本,转赴大连、天津。孙传芳抵达上海,收降卢永祥、何丰林的部队,同日任命前海州镇守使白宝山为上海防守总司令,办理善后及收抚事宜。

    转眼之间,上海滩成为了直系军阀孙传芳的天下。

    这个结局,使杜月笙愁肠百结。比杜月笙更不愿接受这个现实的,还有另外两人,那就是昔日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卢永祥之子卢筱嘉和淞沪护军使何丰林。两个人如丧家之犬,慌慌张张从龙华逃出,趁天黑潜入法租界,又悄悄摸到钧福里杜公馆。

    当下人进来给两人通报时,杜月笙立刻迎出门外,大有倒屐相迎之势,那份关切、真诚溢于言表。不晓得两人换了投奔黄老板,黄老板会作何表示。

    “杜先生,你晓得我们的来意……”

    卢筱嘉刚刚开口,杜月笙便挥挥手,表示出同命运般的沉痛与理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杜月笙安慰说。

    “杜先生说的是。”何丰林赶紧附和。

    “我在杜美路26号有一幢洋房,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二位只管放心住在那里,我会派人过去照顾二位起居。”

    就这样,杜月笙将卢筱嘉和何丰林保护起来。尽管后来孙传芳听说了此事,但也鞭长莫及,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随之而来的,是三鑫公司陷入了困境。

    自从三鑫公司独霸了上海烟土市场,“潮州帮”退居附属地位,业务每况愈下。他们中一部分人联合上海另一股力量,另外开辟运土途径,选择长江北岸的启东、海门一带作为驳运的驿站。

    启东、海门以至南通,都是通海镇守使青帮“大”字辈张镜湖老先生的辖区,他们和张镜湖的部下搭上关系,雇用外轮驶入长江北岸,然后用小船接驳,深入苏北,转运全国各地。使三鑫公司的业务受到很大影响。

    今朝,三鑫公司又失去了军界靠山,原先运送烟土的那条路线已不敢再走。眼看烟土将全部断绝,杜月笙却一时无计可施。上海成了直系江苏人的天下,即使有心结识孙传芳、白宝山那一批新贵,临时抱佛脚也是来不及的。

    以前哪曾想到会发生战乱,货到立即发售,从未考虑过存货。如今运输中断,上海的大小土行,便都面临断档的恐慌。

    烟土生意停顿,杜月笙这一帮人便断了财源。黄老板置业多,底子厚,平时又节省,不会发生恐慌;金廷荪会理财,自然有储蓄;杜月笙、张啸林和“小八股党”顾嘉棠等人,却是挥霍惯了,洋钿一手进一手出,等烟土一断,这才发现手中一文不名。

    最惨的是杜月笙,不但没有积蓄,反而还背了一身债务。杜月笙的开销和张啸林等人比起来不算大,除了那段日子豪赌,大把地输过洋钿,平日用在自家身上的钱不多。只是他善门大开,施医施药施棺材,修桥筑路,打发数以万计的乞丐,还给孤寡贫困人发折子,让他们按月到杜公馆领钱……如今年关将到,需要关照的、打发的人太多,场面已经撑起来了,手中断了洋钿,这个年关怎么过?

    张啸林急坏了,逼着他太太把头上手上的首饰全部拿出来当掉。可没几天这笔钱就用光了,接着又是长吁短叹,愁眉苦脸。

    正当杜月笙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柳暗花明。有一天他正闭门家中坐,思考着怎样重新打开烟土局面,“小八股党”一帮人排着长队来了。他以为弟兄们是来讨法子的,可一个个笑容满面,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捡到金元宝了?”

    “比金元宝珍贵。”顾嘉棠乐着卖关子。

    “有土了?”杜月笙知道,对他们这伙人来说,没有比烟土更金贵的了。

    “借到10箱土。”叶焯山美滋滋地说。

    “哦?”杜月笙来了精神。他晓得上海滩的烟土都快被瘾君子们罗掘空了,这10箱土一定另有来历,“跟谁借的?”

    “陆冲鹏。”顾嘉棠说,“没想到吧?姓陆的又不经营烟土,手里居然有存货!”

    “未必。”杜月笙敢肯定,这10箱土不是存货,“如果他手里没有200箱,就不会借给你们10箱。”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土?”顾嘉棠越发搞不懂了。

    “就是这个问题,他的土是从哪里来的?”杜月笙问顾嘉棠等人,也在问自己。

    陆冲鹏出身于海门世家,家有良田千顷,有佃户数千户之多。海门是通海镇守使张镜湖的辖区,陆冲鹏拜张镜湖为老头子,是青帮“通”字辈弟子。如果这批土和张镜湖有关系,那么,只能是假道海门……陆冲鹏在晚清时考取秀才,废除科举后就读于苏州法律专科学校,是上海滩的执业律师,民国初期上海选出的国会议员,和皖系的段祺瑞、李思浩等人关系密切……

    当时的军阀大多插手烟土冲军饷,段祺瑞上台,面临巨大财政亏空,他到哪里去弄洋钿呢?走私烟土,必然要通过上海的口岸,而和他们关系极其密切的陆冲鹏就在上海!

    “有了!”杜月笙微微笑了,然后抓起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杜月笙得到准确消息,陆冲鹏手里果然有土,而且不是200箱,是1000箱!

    “1000箱?”“小八股党”个个瞪大了眼睛。

    “能不能让他匀给我们一些?”顾嘉棠迫不及待地说。

    “试试看。”

    没把握的事从不夸口,这是杜月笙的一贯风格。而且就算有把握,不到水到渠成的辰光,也不会提前揭开谜底。因此,对于熟悉他的“小八股党”来说,试试看,差不多就是有把握了。

    杜月笙马上派人去调查。“大八股党”在走私烟土一行中比“小八股党”根基要深,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几天后,杜月笙便摸清一场北洋政府走私烟土的内幕。

    1923年6月,直系军阀赶走了黎元洪,组成“摄政内阁”。同年10月,曹锟以重贿当选总统。1924年10月,直奉两系军阀大战,直系大将冯玉祥乘机倒戈,回师北京,发动政变,推翻曹锟,11月,段祺瑞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执政”。

    李思浩是段祺瑞的亲信,段祺瑞一上台,便任命李思浩为财政总长,兼盐务署督办。李思浩一上任,就面临一大难题:军费庞大,外债纷杂,财政极度困难。当时海军将士索饷,竟使海军总司令杜锡 被逼下台。

    因此,段祺瑞和李思浩,一心想给海军筹付欠饷。一番奔走之后,他们得到日本财阀三井的暗中协助,由日本人中泽松男出面,每月从波斯采购鸦片500箱,运往上海销售,资金由三井垫付,赚的钱用来偿付海军欠饷。但他们需要在上海找一个所谓“安福系”的自家人做这桩生意的总代理。于是,选中了陆冲鹏。

    首先,陆冲鹏是“安福系”支持当选的国会议员。其次,1920年直皖开战,段祺瑞兵败下野,与李思浩等要人均住在陆冲鹏家里避难,将这项美差给他,也有报答之意。当然,还因为陆冲鹏与上海的烟土商很熟。

    杜月笙还了解到,陆冲鹏接了这项“美差”后,与广茂和土行签了合约,约定广茂和土行见货付款。第一批红土500箱运到外海后,陆冲鹏去通知广茂和土行,让他们准备现款接货。这一去才知道上当了,广茂和竟一时筹不出这么多现款。

    货物眼看就到,买主临阵脱逃,陆冲鹏只好把500箱红土搬到他的田庄。他的田庄面积辽阔,以前就给别人充做过鸦片仓库。另外,陆家佃户中青壮年都接受过军事训练,他买来一些枪械,分发下去,由他们负责保护。

    杜月笙摸到这个情况的时候,陆家田庄已经囤积了两个月的货,1000箱波斯大土。正如杜月笙所分析的,陆冲鹏已经向他的老头子,通海镇守使张镜湖张老太爷假道,将其中500箱大土运往苏北去卖,另外500箱,也将在近日运出。

第六章 长袖善舞上下通吃 四、戒严运大“土”

    四、戒严运大“土”

    摸清了陆冲鹏的底细,杜月笙即刻起身,前去拜访通商银行老板傅筱庵。www.54kk.cn傅筱庵是晚清重臣盛宣怀的旧属,杜月笙通过盛五娘娘的牌局和他混得熟稔。加上傅筱庵为人四海,杜月笙张口借两万,傅筱庵二话没说,立马借钱,既无抵押,也无须保证。

    拿到两万块现款,杜月笙喊来了张啸林。

    “啸林哥,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有你的事做了。”

    “没有土,还有啥事好做?”张啸林无精打采地说。

    “土很快就会有的。这一晌还差你的一步棋。”

    “哪一步?”

    “攻下孙传芳那批新贵。”

    “真有土了?”张啸林来了精神。

    杜月笙点点头,然后说:

    “孙传芳以前的驻沪代表,我们有过交往,啸林哥还记得吗?”

    “记得。”

    “你去找他们居间介绍,尽快和孙传芳左右的官员搭上关系。”杜月笙拿出两万块钱,交给张啸林。

    “好!”

    腰缠万贯去和那帮军人花天酒地,是张啸林的强项。

    张啸林领命离去之后,杜月笙又给“大八股党”首领沈杏山派上了用场。

    杜月笙要与某人合作一项事体,一般都不会直接出面找某人协商,必定先找和某人要好的人出面斡旋,一切水到渠成,他才会姗姗来迟。尽管他与陆冲鹏稔熟,在盛五娘娘的牌局中又是非常对手的牌搭子,陆冲鹏还是黄老板的忘年交朋友,但他还是要请沈杏山先出马。

    沈杏山一到,陆冲鹏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上海滩都在闹土荒,“小八股党”不久前刚向他借土10箱,杜月笙的三鑫公司自然也缺土。

    “现在还能运土到租界吗?”这是陆冲鹏担心的。

    “怎么不能?”沈杏山满有把握,“你放心,老杜做事落门落槛,价钱一点不会少。”

    “这个我晓得。”陆冲鹏说,“我是说,现在江山已改,上海又成了孙传芳的天下。”

    陆冲鹏言外之意,担心杜月笙没有军警保护押送,万一在路上被劫,或者被没收,这个千斤重担,到时候叫谁去挑?

    沉杏山不敢应承,回来向杜月笙如实汇报。

    杜月笙笑笑,没有言语。

    第二天,山东督军张宗昌的驻沪代表单先生出现在陆冲鹏的家里,杜月笙、张啸林和单先生都是要好的朋友。单先生在陆冲鹏的会客室里一落座,就大大咧咧地嚷起来说:

    “你不就是怕你的土上岸后被劫了吗?你对杜先生真是不了解。”

    “单先生此言差矣。”陆冲鹏赶紧给自己圆场,“就因为这土不是我的,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才不得不谨慎。”

    “好!”单先生豪爽地说,“你尽管发货吧,下了船,由他自家负责运,出了差错,我替杜先生担保。”

    “好,三天后发货。”有单先生这句话,陆冲鹏就放心了。

    “为什么等三天,你不是有现货吗?”

    “不瞒你说,囤积了两票,第一票前几天发了。第二票前些时刚接洽到买家,这两天便要起运,也是发苏北。”陆冲鹏笑笑说,“放心,你只管告诉杜先生,下一票三天后到货,也是500箱。”

    “好!”单先生高兴地告辞而去。

    接下来,杜月笙登场了。杜月笙谈的是接货、运输、付款等具体事宜。他知道陆冲鹏担心的是接货后的运输环节,但既然有单先生担了保,他自家多说无益。具体事宜他自然都做了万无一失的安排,只是,他不会事先在陆冲鹏面前夸下海口。

    三天后,1924年腊月二十七,大年夜的前三天,从波斯启航运送鸦片的远洋外轮抵达吴淞口外,在公海上抛锚。陆冲鹏一面通知杜月笙做好接货准备,一面搭乘楚谦军舰,前往公海接驳。

    军舰驶到公海,停靠在远洋外轮旁边。陆冲鹏登上轮船,和押运的日本人办理手续。与此同时,外轮上的500箱鸦片搬上了楚谦舰。

    一切办妥,陆冲鹏回到楚谦舰。随即,楚谦舰载着500箱烟土,由舰上海军押运,驶向高昌庙。

    夜色深沉,江风阵阵。陆冲鹏蓦然惊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何等重大,不能有半点疏忽。为慎重起见,兵舰抵达高昌庙后,陆冲鹏先下兵舰,给杜月笙打了一个电话。

    “杜先生,我已经到高昌庙了。”

    “好。我已经派了车,有人接你过来。”

    “接我?”陆冲鹏顿一下说,“我想先卸100箱货,如果路上没有风险,明天再把另外400箱运过来。”

    “不必!还是500箱一起卸。”杜月笙口气十分坚决,“我马上打电话给宋希勤,请他宣布从高昌庙到枫林桥戒严,让你的货直接运到租界。”

    “宋希勤?”陆冲鹏倒吸一口凉气。听杜月笙的口气,好像宋希勤就是他的门生弟子。如同“小八股党”一样,对他唯命是从。要知道,宋希勤是孙传芳的心腹,是当今上海滩红得发紫的人物!他怎么会听命于杜月笙呢?

    原来,宋希勤是孙传芳以前的驻沪代表——驻沪办事处处长。

    20世纪20年代的上海,以其租界的特殊地位和水陆码头等有利条件,在南北对峙全国四分五裂的形势下,成为微妙的政治中心。在这里,几乎每天都在进行着政治军事的策划和交易,诸如政见的发表,议和的进行,情报的交换,军饷的筹措,军火的采购,舶来品的采买,鸦片的运销,乃至下野政客军阀的避难,秘密性质的观光游历,眷属家人的侨寓,少爷小姐的入学出洋等等……因此,但凡有点实力的军阀政要,无不在上海设立办事处。而这些办事处的代表们身处异地,为办事方便,千方百计结交当地势力。

    杜月笙秉性使然,无贵不交,一边与卢永祥、何丰林亲密合作发土财,一边与其他军阀的驻沪代表打得火热。当然,这个方面的酬酢交往自有张啸林出面,杜月笙要做的,是关键时候点到为止。有了这个伏笔,孙传芳得势,宋希勤是孙的心腹大员,打入孙传芳内部也就有了缘由。张啸林拿了两万块交际费,做得就是这项工作。

    而对于孙传芳来说,卢永祥在上海大发土财,他何曾不晓?对东南半壁上的这座金矿——上海,哪个军阀不是垂涎欲滴!走私鸦片,是上海滩最旺盛的财源,与其另组班底,劳心费神、延误时日,不如接过卢永祥、何丰林的现成关系,坐享财香。大利在前,孙传芳自然会伸出手来和杜月笙一握,杜月笙就是揣摩透了孙传芳的心思才走这步棋的。宣布戒严,帮忙运土,便是双方合作前的序曲。

    “陆先生,请尽快把全部货物卸下,我们戒严到两点钟为止。”在陆冲鹏发愣的当口,杜月笙在电话那头又在催促。

    “两点?”陆冲鹏看看表,“好,我马上卸货。”

    陆冲鹏返回兵舰,指挥楚谦兵舰卸货。岸上早有“小八股党”在指挥手下人接货装车。陆冲鹏办完交接,坐上杜月笙派来的汽车,向法租界疾驶而去。

    一路上,在车灯的照射下,只见公路两旁人影绰绰,这一路荷枪实弹的官兵,不正是孙传芳最精锐的手枪旅某团吗?陆冲鹏又一次暗暗吃惊,他真是低估了杜月笙的能量。

    车抵枫林桥,在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处,陆冲鹏从车里看到了杜月笙,他裤腰带上别着手枪,正和几个手下等着接应。孙传芳的戒严官兵,也是到华界与法租界交界处为止,交界处这边,换上了法租界的安南巡捕。

    一路上所见,令陆冲鹏啧啧称羡。车子进入法租界维祥里三鑫公司新址,500箱鸦片也随后首尾相衔地驶入法租界维祥里三鑫公司。

    500箱波斯大土到手,杜月笙和他的“小八股党”以及所有在三鑫公司分红利、吃俸禄、拿红包的各色人等,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些即将断绝黑粮的瘾君子闻讯,更是欢呼雀跃。500箱烟土转手告罄,三鑫公司获利甚丰,陆冲鹏及时收到了应收货款。三鑫公司的信誉由此倍增,杜月笙的金字招牌也因此大放光彩。

    有了孙传芳方面的第一次帮忙,接下来便是双方联手,孙传芳委任杜月笙为督署咨议。杜月笙欣然接受委任令,与孙传芳在烟土生意上开始了亲密合作。三鑫公司在上海滩易主的困境中重新打开局面,业务迅速恢复、攀升。同时,经此一举,杜月笙的势力迅速蔓延到苏北,和苏北地界上的军政要人以及土商、烟馆老板有了接触往来,为三鑫公司的业务开展打开了另一扇窗户。

    不久,段祺瑞的财政总长李思浩到达上海,由陆冲鹏引见,杜月笙和张啸林在法租界大摆筵席,为李思浩接风。后来陆冲鹏和李思浩同赴北京,陆冲鹏再返回上海的时侯,带来两张北京政府财政部的委任状,聘任杜月笙、张啸林为财政部参议。

    这是1925年杜月笙第一次做官。只是杜月笙历来低调,从不对外言说,晓得这件事的几乎没有几人。

第六章 长袖善舞上下通吃 五、堂子里迎大帅

    五、堂子里迎大帅

    军阀混战,不仅北平政府“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连上海也是轮流坐庄,频繁易主。www.54kk.cn卢永祥倒台,直系孙传芳部下白宝山坐庄,旋不久,即1925年初,奉系军阀张作霖力挺卢永祥势力,以宣抚军第一军军长张宗昌张大帅为统兵前锋,大举南下。

    元月29日,张宗昌率官兵一万多名,号称“雄兵十万”大军,抵达上海。孙传芳的部下退到新龙华,双方划地而治,暂且相安。

    张宗昌进驻上海,杜月笙这次要抢占先机。一方面奉系支持卢永祥,杜月笙与皖系卢永祥势力渊源、交情都够;另一方面有上次烟土断档的教训,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

    单先生是张宗昌的驻沪代表,杜月笙与单先生早已是要好的朋友。于是,杜月笙在第一时间将单先生请到杜公馆,两人在会客室里摆开酒宴,边吃边聊。杜月笙要了解的是张宗昌的个***好,探讨如何投其所好。

    张宗昌是山东掖县人,身材高大魁梧,坐在汽车里要蜷起身子,由于腿长,人送外号“张长腿”。又由于嗜赌,尤其喜欢玩推牌九,北方人称推牌九为“吃狗肉”,于是又得绰号“狗肉将军”。张大帅素来胸无城府,粗鲁不文,尤其不喜欢繁文缛节。

    “好!”听完单先生的介绍,杜月笙心里有底了,“那就从张大帅的嗜好——玩牌九入手。”

    “不仅牌九。既然是玩,自然也少不得女人。”单先生看着杜月笙,会心一笑,接着说,“辛亥革命,大帅曾投身上海光复军。如今旧地重游,会有许多旧日朋友争相为他洗尘接风,杜先生暂且静观数日,然后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

    “好!”杜月笙频频点头。

    果然如单先生所言,张宗昌一进上海,上海几家阔佬的公馆、豪华酒楼,便开始布置灯彩,安排山珍海味,忙得不亦乐乎。

    上海商报的老板李徵五曾是张宗昌的上司,如今老部下率“雄兵十万”进驻上海滩,这位老上司自然要抢在前头聊尽地主之谊。这一天的接风宴,李徵五请了杜月笙和张啸林到席作陪。酒宴上高朋满座,推杯问盏,觥筹交错,花天酒地,一席千金。杜月笙发现,这位胸无点墨的张大帅果然对繁文缛节了无兴趣。

    张啸林绰号“张大帅”,如今在酒席上见到真的张大帅,也是粗人一个,高门大嗓,大大咧咧,感觉甚是投缘。酒席一散,便跟杜月笙嚷嚷着请客。

    “我们啥时给大帅接风,你怎么没个表示?莫让别人抢尽风头。”

    “不会。”杜月笙对张啸林神秘一笑,说,“我们接风要接出个名堂才是。”

    果然,杜月笙别出心裁,直接把张宗昌请到了长三堂子富春楼富老六的香闺。

    所谓“长三”,就是上海滩的高级妓女,以出局陪酒收银洋三元、到堂子里打茶围收三元,而被人们借用骨牌中的长牌六点图案得名。上海的妓院分为三等,长三、幺二和花烟间。长三堂子是最高等级,多半设在四马路东荟芳里和西荟芳里,大多有一定的家庭氛围,主客之间也显得“亲切”随和,犹如家人一般。“长三”的“公定价格”虽是“三元”,但若在堂子里摆酒席或者设赌局,则分别收银洋10余元。

    但是,自从杜月笙这帮帮会大亨经常把长三堂子作为交际场所,而杜月笙出手之阔绰又是天下闻名的,豪兴一起,信手漫撒,原先的“公定价格”便被打破了。杜月笙曾在长三堂子里一赏千金,打一次牌,抽头三五千元,引得叫花子们编了顺口溜在堂子门口唱,然后黑压压进来一大堆人领赏。

    近年来被杜月笙捧红的名妓不计其数,但其中最美的一个,应推“花国大总统”富春楼老六。富老六来自苏州,说一口吴侬软语,莺声甜润,可爱至极。身材苗条,袅娜多姿。梳一个横爱司(S)发髻,皮肤水嫩,明眸皓齿。由于杜氏登门捧场,顿时声价倍增,特将香闺设在汕头路,门前下马停车的尽是沪上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帮会大亨。

    杜月笙选中富春楼老六的香闺设宴欢迎张大帅,确实够规格、够气派。除富老六外,又精选花国十大美女作陪。环肥燕瘦,粥粥群雌,直在张宗昌身边穿梭般来往。席间,主人殷勤,美女多情,直把张大帅乐得手舞足蹈。

    富老六自然晓得这一餐对杜月笙的重要性,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引张大帅开心。

    “哎呦,今晚我们这里有两位张大帅了!”富老六拍着纤纤玉手,直对张宗昌送秋波。

    “两位?”张宗昌愕然,“还有哪一位?”

    “啸林兄绰号也是张大帅。”单先生赶忙解释。

    “哦?哈……”张宗昌一阵开怀大笑,然后竟出乎意外地来了个小幽默,对张啸林说,“你张大帅,我是张小帅。”

    “折杀死人了!”张啸林满脸通红地说,“大帅不要开玩笑。大帅统兵十万,是真正的大帅!”

    “嗨,是张小帅嘛!”张宗昌叫嚷起来,“我的号叫效坤,手下人都喊我‘效帅’。你们上海人说‘效帅’,可不就是‘小帅’嘛!”

    众人一听,举座哄堂。杜月笙这才晓得,张宗昌看上去像个粗人,肚皮里却不简单呢!

    这一席盛宴吃到晚上十点多钟,张宗昌赌兴大发,麻将间里早已准备好赌具。于是,众人移驾麻将间。

    “大帅,怎么玩法?”张啸林兴致勃勃地问。

    “推牌九呗。”富老六看着张大帅,代为回答。

    “我是推牌九拿手。可你们上海人的玩法太蹊跷,要把大牌九拆开来打,又要分为前后亮牌,还有什么轮流推几副的赌法,太麻烦,玩不来。”张宗昌哈哈笑着说,然后转过头看看身边各位,问,“玩麻将怎么样?”

    “好,玩麻将,玩麻将。”张啸林立刻大声迎合。

    “好,好。”杜月笙和单先生自然也是拍手叫好。

    这一夜,杜月笙等人陪着张宗昌打了一夜麻将。

    张宗昌在上海停留了半个月,杜月笙供以吃喝玩乐,并派张啸林专门与奉系军阀交游,与张宗昌及其部下打得火热,成为私交甚好的朋友。加上张啸林与张宗昌颇对脾气,以至1928年张宗昌准备在日本侵略下的大连举行军事会议时,特地派代表赴上海邀请张啸林参加。倘若张宗昌的部队在上海站住脚,杜月笙这次捷足先登,便会给他的烟土生意带了莫大帮助。

    只是不曾想到,张宗昌的部队进驻上海后,给上海市民带来莫大恐慌。由于他的部队构***员复杂,既有山东大汉,也有白俄军队,更有东三省改编了的红胡子。这些人个个凶猛粗暴,野蛮无礼,张口便是“妈×个×”,军风纪律极坏。加上个个头戴皮帽,身穿灰棉军装,高大臃肿,仅这班红眉毛绿眼睛的形象就足以将上海人吓晕,偏偏还寻衅滋事,接连闹出奸淫烧杀的案件,使华界居民不堪其扰,纷纷逃往租界。

    由于上海各界达成一致,多次电请段政府勒令奉军撤离。2月14日,张宗昌在进驻上海滩半月后,以北上磋商军事为名,率军撤离。但以“清乡”为名,将毕庶澄的一个旅留驻上海。

第六章 长袖善舞上下通吃 六、总统政客通吃

    六、总统政客通吃

    送走奉系张宗昌不久,当年11月,又有皖系政要大员徐树铮自日本秘密归来。www.54kk.cn杜月笙不曾想到,迎接和保护这样一位政治人物的重任,竟然会落到自家头上。

    徐树铮到达之前,一天晚上,一位皖系卢永祥的部下、杜月笙的旧相识秘密进入杜公馆,说明来意:徐树铮亲自点名法租界三大亨,负起徐树铮上海之行从迎接到居停、外出等全部保安工作。

    照理说,杜月笙与皖系卢永祥、何丰林合作烟土走私,只是利益关系,不带任何政治色彩,这种保护的事体完全可以推托。但杜月笙讲义气,擅交游,无论对方在朝在野,得势失势,他都会倾力相助。特别是对方指名道姓,在杜月笙看来,那是一种信任,是一个人立足于社会的招牌。杜月笙当即表示:

    “放心,不生问题。”

    “杜先生,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差错。”来人郑重叮咛。

    “我晓得。”杜月笙也郑重答复。

    但杜月笙尚不知黄老板和张大帅的想法,不晓得他们两人是否愿意承担这份性命攸关的风险。

    徐树铮是皖系军阀段祺瑞手下的第一员大将,是段祺瑞的得力助手和亲信,曾任陆军总长、参谋总长。1920皖系在皖直战争中兵败后,段祺瑞通电下野,徐树铮被时任总统徐世昌下令通缉查办。

    与此同时,徐树铮已躲进北平东交民巷日本军营,在那里一住三个月,后因英美法三国公使帮助直系,力主“驱逐罪魁”,在天津驻屯军司令小野寺的帮助下,徐树铮被装进一只柳条箱里,秘密“运”到天津,然后乘隙逃往上海。在上海,由皖系接应,住在英租界麦根路卢永祥部下师长陈乐山的房子里,不久又搬到英租界南洋路九号秘密居住。

    1922年元月,徐树铮代表段祺瑞,由广州经桂林和孙中山先生会晤,策划孙、段、张(奉系张作霖)结成反直三角联盟。同年10月又潜赴福建延平,联络皖系余部,通电成立建国军政制政府,自任总领,奉国父孙中山和段祺瑞为领导。但很快失败,再次逃往上海,仍秘密居住在南洋路。

    1924年齐卢之战爆发,卢永祥兵败逃往日本后,徐树铮立刻被英租界巡捕房软禁,五天后被迫登上达达鲁斯货轮,前往英国利物浦。

    然而,徐树铮出国没多久,“北京政变”爆发,段祺端又被冯玉祥拥出来当临时执政,徐树铮立即成为了被委派考察欧美日本各国的政治专使。徐树铮在意大利时,曾与墨索里尼订立协议,由意大利提供大量军备支持段祺瑞与徐树铮。

    由于段祺瑞早已徒有虚名,大权握在冯玉祥手里。倘使徐树铮得以回到段祺瑞身边,那么,段祺瑞极有可能由傀儡而重新掌握军事实权,成为名副其实的执政。

    因此,徐树铮此次回国,可谓杀机四伏,随时都有生命之虞。国内各派政治力量无不密切关注着他的行踪,他的消息。保护这样一位政治人物,既是兹事体大,又是风险极大!

    因此,送走神秘来客后,杜月笙立刻喊上张啸林,两人一道去黄公馆拜见黄老板。一路上杜月笙一言不发,直把张啸林憋得哇哇大叫:

    “月笙,到底出了啥事体,你倒是透露一点!”

    “莫急,一会儿见到老板,自然就会晓得。”

    黄金荣正和几个朋友打铜旗,见到两人突然登门,一个沉重得拉着脸,一个人急得直瞪眼,赶紧喊管家接手,自家过来带这两人进了大烟间。

    “说吧,啥事体?”黄老板在烟榻边坐下问。

    “徐树铮要回上海了。”杜月笙不动声色地说。

    “徐树铮?”

    黄老板和张啸林都大吃一惊。

    “他来上海关我们屁事!”张啸林大吼起来。

    “卢永祥的部下来送信,要我们三人做好保护工作。”杜月笙说。

    “凭什么要我们保护?”张啸林又大声嚷起来。他这一晌正和奉系打得火热,哪里还有心思管皖系的闲事。

    “徐树铮的公馆在大英地界,又不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保护他不方便。”黄老板也想推托。

    “卢督军和何将军,历来和我们的交情不错,如今人家落难之中,派人来请托,也是对我们的信任,如若我们推托不管,于情于理都讲不通。再说,谁又敢保证皖系不会重新得势呢!”

    杜月笙这最后一句话,点到了黄老板的死穴。黄老板向来处事谨慎,自然哪一方都不愿得罪。于是赶紧附和:

    “是这个道理。”

    “保护的事不生问题,我会请大英地界的朋友关照。”杜月笙说着,看了张啸林一眼,“这个事体就算雪里送炭吧,人在江湖,多一些义气总是好的。”

    “好好好,听你的!”张啸林只好表态。

    徐树铮到达上海那日,从日本启航的“大洋丸”刚刚抵达吴淞口,黄老板、杜月笙和张啸林便乘一艘小火轮前去迎接。在官方欢迎人士出现之前,提前登上大轮船与徐专使会合。

    码头上人群麇集,官方为了敷衍段祺瑞,只好做做样子,派官员前来欢迎。报馆记者更是闻风而动,早早赶过来抢新闻,还有许多市民也跑来看热闹。杜月笙安排的保镖,此刻便混在嘈杂的人群中。

    大洋丸徐徐驶近码头,徐专使穿一袭西装,满面春风地出现在甲板上,身边站着黄老板、杜月笙、张啸林。这是一个极难得的场面,这个场面无疑是一个信号:上海滩青帮三大亨保护徐树铮,任何人都休想对徐树铮下手!

    毫无疑问,这个信号在上海滩起到了震慑作用。

    徐树铮下了轮船,登上三大亨备好的专车,在三大亨的陪同下,前往英租界南洋路。

    徐树铮在南洋路九号住下后,杜月笙派出的“小八股党”以及众多手下,日夜轮班守护,并随时充当保镖,在徐树铮外出时躲在暗处加以保护。。

    此间,徐树铮公开参加了上海“各民众团体”举行的欢迎大会。自命为“五省联帅”的直系孙传芳,在得知徐树铮返沪的消息后,故意“因事耽搁”,晚一步从南京赶来迎接徐专使。于是,第二天上海“各民众团体”举行的欢迎大会,便成为“隆重欢迎徐专使与孙馨帅”的欢迎大会。孙传芳大号“馨远”,故称“孙馨帅”。

    随后,孙传芳与徐树铮一起赴南通,拜访德高望重的东南耆老--南通状元、中国第一任实业总长张謇。从南通返回后已经是12月初,12月19日,徐树铮乘“顺天轮”离开上海,前往北平面晋见段祺瑞。

    直到徐树铮上船后,杜月笙的保护工作方始结束,好在风平浪静,善始善终。

    徐树铮于24日到达北平,与段祺瑞见面那一刻,两人对面跪拜,抱头痛哭,然后共商讨敌大计。也是徐树铮性急,也是由于他回国后未曾出事而放松了警惕,住了5天就想离开北平南下。段祺瑞和皖系人物都劝他等些时日再走,他执意不肯,一意孤行,结果于30日在廊坊火车站,被冯玉祥的部下拖下车来枪毙。

    杜月笙闻讯欷歔不已,皖系彻底无望了,段祺瑞这个傀儡执政,彻底成为了张作霖与冯玉祥手中的工具。不过,徐树铮之死,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三大亨的实力:在上海滩,没有三大亨办不到的事!更进一步讲,没有杜月笙办不到的事!

    对退位总统,杜月笙也曾倾力保护。

    1923年6月13日,被直系军阀捧上台的总统黎元洪,又被直系军阀赶下台来。直系大将王怀庆干脆派兵“请”他直接上火车离京。黎元洪捏住大小15颗总统印信,携带姨太太黎本危,仓皇逃出北平。途经杨村时,被当初声泪俱下、坚请黎元洪复职的王承斌武装扣押,强行取走总统印信。黎元洪先赴天津,几经努力复位,由于得不到枪杆子支持,只好作罢,遂黯然南下上海。

    当时皖系卢永祥势力占据上海,黎元洪便想和皖、奉合作,借助皖系实力派卢永祥的力量,在上海组织政府。

    黎元洪到达上海之前,已通过他的驻沪代表与黄老板、杜月笙、张啸林联络,明确此行进驻法租界,迎接、护卫、居停等等一切听凭三大亨安排。

    时逢黄老板刚刚解决“临城劫车案”返回,正被露兰春私奔之事搞得焦头烂额,忽然得到黎元洪驻沪代表的秘密通知,心情更加烦乱,只好喊来杜月笙、张啸林一道商议。

    “迎接退位总统,照理说是天大的好事,是人家抬举我们。可我这一晌后院失火,还不晓得怎么样收拾残局,你们说这个事体怎么办好?”

    “好办。”杜月笙说,“居停就在杜美路26号,我派人收拾一下。保护的事我和顾嘉棠他们负责。”

    “哦?”黄老板疑惑地看着杜月笙,仿佛他说的太简单了。

    “具体细节我会再考虑。”杜月笙赶紧补充。

    “好!”黄老板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最重要的,一是要保证安全,二是要照顾好黎总统的饮食起居。”

    “我晓得。”

    杜月笙说的杜美路26号,就是前不久新购置的一幢美轮美奂的小洋楼,庭院里水木清华,优雅别致。他随后雇工人将楼里楼外修葺一新,配置了全套家具。

    黎元洪抵达上海,黄老板、杜月笙、张啸林,以及作为保镖的“小八股党”悉数出动,前往车站迎接和护卫。当天由黄老板做东,准备了豪华宴席,为黎元洪和黎本危接风洗尘。

    黎元洪入住杜美路26号后,杜月笙亲自率领他的“小八股党”以及众手下,轮流值班,日夜守卫。如今的“小八股党”已非当日吴下阿蒙,个个有钱有势。他们也如同杜月笙,仗义疏财,广交朋友,每人手下都有一班精兵强将。这一支精锐部队保护退位总统,自是万无一失。杜月笙本人更是带着几个随身保镖,与黎元洪、黎本危同进同出,寸步不离。

    黄、杜的盛情款待,使黎元洪不胜感激。由于黄老板与黎元洪身高体型相仿,黎元洪赠送黄老板一套崭新的陆军上将制服。黄老板如获至宝,心情好的时候,就一一穿戴起来,迈着八字官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会客室,在私交甚好的友人面前展示。黎本危送给黄金荣的礼物,是一套名贵的鸦片烟具,连同花盘,全部纯银镶钻。黄老板拿在手里把玩再三,赞不绝口。

    黎元洪在杜美路26号住了三个月,虽然由于英、法租界以及江浙士绅为维护自身利益,反对黎元洪在上海地区从事任何“足以引起军事行动”的政治活动,黎元洪不得不离开上海,但他对杜月笙留下了深刻印象。

    临行前,黎元洪特地定制十枚纯金奖牌,分别赠给杜月笙的手下。黎元洪的秘书长饶汉祥更是特地题写一幅对联,赠给杜月笙,以彰显他的慷慨好客,群贤毕集。对联云:

    春申门下三千客,

    小杜城南尺五天。

    上联写战国时期春申君,仗义疏财,交游广阔,以门下食客多达三千而着称;下联指唐朝京城长安南郊的杜曲地方,此地盛唐时为贵族住宅地。因簪缨世胄,门第高贵,大有去天五尺的显赫气势。以此典故暗喻杜月笙犹有如春申君仗义疏财,朋友、门生遍天下;杜公馆门庭若市,气派非凡。

    这等于送给杜月笙一块金字招牌。杜月笙如获至宝,特地请来高手,将此对联篆刻为黑底金字,悬挂在会客室两楹。后来搬到华格臬路杜公馆,这一副悬挂会客室两楹的对联与公馆门联“友天下士,读古人书”可谓相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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